你。”
溫天安看著他。“你大伯是條漢子。”
顧洪軍直起身子，咧嘴笑了。
顧鎮川走過來，一把摟住溫天安的肩膀。“走，進去說話。”
他摟著溫天安往裡走。經過顧宛靈身邊的時候，溫天安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，沒有停留。顧宛靈的手指在劍柄上攥得咯咯響，她沒有看他，低著頭，看著地麵。溫天安從她身邊走了過去。
顧宛靈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陽光照在她身上，紅色的衣裳像一團被澆滅的火，暗沉沉的。她聽見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，聽見她二叔說話的聲音。她慢慢鬆開門框，手指上留下了深深的印子。
她轉過身，跟在他們後麵走了進去。步子很慢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顧鎮川把溫天安領進正堂，請他坐下。下人端上茶來，顧鎮川揮了揮手，讓他們退了出去。
正堂裡隻剩下幾個人。顧鎮川坐在主位上，溫天安坐在客位。
沈氏坐在旁邊，手裡還攥著那塊令牌，沒有鬆開。
林氏站在顧鎮川身後，顧洪軍站在門口，靠著門框。
顧宛靈沒有進來，她站在正堂外麵的走廊裡，靠在柱子上，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顧鎮川看著溫天安，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了。
“溫兄弟，我大哥……走的時候，你在身邊？”
“在。”
顧鎮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“他……有沒有說什麼？”
溫天安沉默了一瞬，把顧鎮山臨終前的話複述了一遍。兩個宗師圍攻總兵府，換命，令牌，守住鎮北關。他說得很平，沒有渲染，沒有修飾。
正堂裡很安靜。沈氏低著頭，眼淚又掉下來了，無聲地滴在令牌上。林氏用手帕捂著嘴，眼眶紅了。顧洪軍站在門口，別過臉去，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
走廊裡，顧宛靈靠在柱子上，聽見了溫天安說的每一個字。她的手指攥著劍柄，攥得指節咯咯響。她的嘴唇在抖，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她咬著嘴唇，咬得發白。
顧鎮川站起來，走到溫天安麵前，雙手抱拳，又是一揖到地。
“溫兄弟。我大哥的遺願，你替他守住了。鎮北關的城，你替他守住了。”他直起身子，看著溫天安的眼睛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我還聽說……你武功廢了，辭了官。”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溫兄弟，你這樣的人……可惜了。”
溫天安看著他。“不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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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鎮川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他說，“能把我大哥的令牌送回來，這份情誼，比什麼武功都強。”
他拍了拍溫天安的肩膀，轉身對林氏說：“去讓人備宴。今晚，我要好好招待溫兄弟。”
林氏應了一聲，出去了。
顧鎮川又對溫天安說：“溫兄弟，你今晚別走了，就在府裡住下。咱們好好喝一場。”
溫天安點了點頭。
傍晚，後院擺好了宴席。三大桌，鋪著紅布，擺滿了酒菜。顧家的族人、親戚、近支的子弟，黑壓壓坐了幾十號人，都是聽說“大哥的令牌回來了”趕來的。
顧鎮川拉著溫天安坐到主桌。沈氏坐在溫天安左邊，林氏坐在右邊，顧洪軍坐在對麵。主桌上還有一個位置空著，擺著一副碗筷，沒人坐。顧宛靈沒有上主桌，她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，離主桌很遠，手裡攥著一碗酒，沒有喝。
顧鎮川端起一碗酒，站起來，聲音洪亮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。
“各位！這位就是溫天安！鎮北關把總，我大哥臨終前把令牌交給他的人！北梁五萬大軍攻城，他帶著兩萬殘兵守了三天三夜！北梁的三個宗師上了城牆，全死在他刀下！沒有他，鎮北關就破了！”
滿院嘩然。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溫天安。有人站起來，有人舉杯，有人拍桌子。顧家的族人一個接一個上來敬酒，有老兵，有少年，有白發蒼蒼的老者。溫天安來者不拒，一碗接一碗地喝。酒是烈的，辣嗓子，和北邊的酒一樣。他的臉紅了，但沒有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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