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少穀上前一步，拱了拱手。“在下杜少穀，前幾日在隔壁藥材行聽說這鋪子要出租，今日過來看看。”
“哦。”婦人靠在門框上，抱著胳膊，“我這鋪子位置好，上下兩層，後麵還有院子。租金一月十二兩，押一付三，不講價。”
杜少穀笑容僵了一下。“十二兩？這條街的鋪子，正街麵上的也就十兩——”
“那是他們的鋪子。”婦人翻了個白眼，嘴角那顆痣跟著往上一挑，“我這鋪子上下兩層，能住人能做生意，十二兩算便宜的。你們要是嫌貴，可以去別家看看。”她說著，伸手理了理鬢角，手腕上戴著一隻玉鐲子晃了晃。
目光在幾個人臉上又掃了一圈，意思是——你們幾個，掏得起這個錢嗎？
杜少穀回頭看了一眼。
溫天安剛才一直在門外看街對麵的藥材行，沒有跟進來。這時候他把目光從街上收回來，邁步走進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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婦人正理著鬢角的手停住了。
她先看見的不是人，是刀。暗紅色的刀鞘，沒有任何紋飾，但光澤沉得像燒透之後又冷卻了千百遍的鐵。
她在江陵住了這麼多年，見過有錢的，見過窮的，見過裝有錢的窮的，一眼就能認出一把刀值不值錢——這把刀，把她鋪子賣了都買不起。
她的目光從刀鞘往上爬，爬到腰間那根束帶，爬到肩線，爬到領口，爬到下巴，爬到眉眼，爬不動了。
月白色的直裰，料子不差，穿在身上乾淨利落。站在那裡，腰背挺直，像一把入了鞘的刀。
她的嘴微微張開了，忘了合上。嘴角那顆痣也跟著定住了。她在江陵城住了半輩子，沒見過這張臉。不是蘇家的，不是顧家的，不是王家劉家任何一家的。
她在腦子裡把江陵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過了一遍，沒有這個人。哪家也沒有。可這把刀、這身衣裳、這張臉，又不可能是尋常人家出來的。
這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？
她把胳膊從門框上放下來，腰也不靠著了，站直了身子，伸手把衣襟往下扯了扯——然後猛地意識到扯反了，又趕緊往上提了提，提完了又覺得提得太高了，又往下拽了一寸。嘴角那顆痣跟著上上下下的。
“這位公子也是……一起來租鋪子的？”聲音拐了好幾道彎，跟剛才判若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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