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削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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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眾人到了鋪子。
杜少穀把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，陽光湧進去，照得滿屋灰塵亮堂堂的。
小蝶拎著水桶去後院打水，鄭大川和陳敢當站在一樓中央，對著那堆舊櫃子比劃了半天，最後決定先把能用的搬出來。
那櫃子沉得很。陳敢當雙手抱住一頭，臉憋得通紅，挪一步喘三口。鄭大川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走過去單手攥住橫撐，往上一提，扛上肩就走了。
溫天安從後院出來，看了看剩下那個，也是一隻手提起來就走。
陳敢當剛把第一個櫃子放下，直起腰喘了口氣，回頭一看，第二個櫃子已經在門口了。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。
“這活就不該分給我。”
鄭大川空手走回來。“照你這速度，搬到明年去。”
“我已經很快了！你們倆力氣大，我力氣小，這能怪我？”
鄭大川沒理他，提起下一個櫃子走了。溫天安也從門口走回來，提起另一個，擦肩而過時看了陳敢當一眼。陳敢當咬了咬牙，彎腰去搬碎木板，雙手抱一摞，下巴壓在上麵才勉強穩住，木屑掉了一路。
溫天安分到的活是修木頭。杜少穀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套舊工具，鋸子刨子鑿子，往他麵前一放。溫天安拿起鋸子看了看——鋸片鏽了大半，鋸齒鈍得能當梳子用。
他一鋸下去，木頭紋絲不動，鋸片卡在裡麵拔了半天。又拿起刨子，刃口卷了，推一下跳一下，刨出來的木花跟狗啃的似的。
他把工具放下，看了看那摞木板。最上麵一塊是櫃子的側板，邊角已經朽了，得截掉一截重新開榫。他蹲下來用鋸子截，拉了十幾下才進去不到一指深，鋸片還卡斷了。
溫天安把斷鋸扔在地上，挾起那塊側板，走出了鋪子。鄭大川在後麵喊了一嗓子，他沒回頭。把側板擱在門口街邊的條石上，他走回來，從桌角拿起那把紅鸞刀。
刀刃輕輕擱在朽木邊緣，一鬆手，刀身靠自身的重量落下去，木頭無聲無息地斷了。切口平整得像被刨過一樣。
鄭大川扛著櫃子路過，停下來看了一眼。陳敢當抱著一摞碎木板也停下來，下巴壓著木板，歪著頭。溫天安把刀撿起來，開始用刀尖削榫頭。
刀在他手裡輕得像一片葉子，削硬木像削豆腐，木屑一片一片落下來。削出來的榫頭光滑平整，不用再打磨。
他頓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刀刃。
杜少穀站在門口，捋著胡子。
“這刀真快。”
他伸手想摸刀刃，溫天安把刀轉了個方向，沒讓他摸。杜少穀的手懸了一下，收回去了。
溫天安頭也沒抬。“你這破鋸子，還不如我這把刀。”
杜少穀被噎了一下。鄭大川嘿嘿笑了兩聲，扛著櫃子走了。陳敢當抱著碎木板跟在後麵，邊走邊回頭。
削到第三個榫頭的時候，溫天安的手停了。
感知裡有什麼東西著了。像一團火猛地燒起來，隔著十幾步遠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燙。
他沒有立刻抬頭。刀刃還貼著木頭，他把這一刀削完，木屑卷起來落在腳邊，才抬起眼。
顧宛靈站在十幾步開外，手裡拎著幾包藥材。
她的目光釘在他手裡的刀上。臉白了，又紅了，又從紅變成白，手指緊緊攥著藥包。
溫天安看了她一眼，低下頭，繼續削榫頭。刀刃貼著木頭，木屑又落了一片。
顧宛靈大步走過來，走到他麵前站定。溫天安又削了一刀，才抬起頭。
“你拿它削木頭。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溫天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，又削了一刀。“鋸子斷了。”
“你拿它削木頭！”
她的聲音拔高了半截。路邊一個挑擔的貨郎嚇得一哆嗦，挑子差點翻了，加快腳步走了。
“這刀確實好用。”
他又削了一刀，榫頭成形了，光滑平整。木屑落在顧宛靈鞋尖前麵。
顧宛靈盯著那片木屑，嘴唇抖了一下。她猛地抬起頭，張了張嘴，又狠狠咬住了。她就那麼瞪著他，眼眶紅著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溫天安把刀放下，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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