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月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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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天安走進院子的時候，蘇淺月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，蘇清鳶坐在她旁邊，兩隻手搭在腿上，安安靜靜的。
他走過去，在她們對麵的石階上坐下來。
沒有人說話。
風從院牆外灌進來，帶著一股潮氣，竹葉翻動的聲音比平時沉。
“你今天衣裳勾絲了。”蘇淺月的聲音輕輕的。“你這人，衣裳破了也不知道，衣裳合不合身也不知道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目光從他袖口移到他腰後那把刀上。刀鞘是暗紅色的，在夜色裡幾乎變成黑色。
她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了不到一次呼吸，然後移開了。“姐，你說他幫老杜裝修醫館的時候，是不是也穿的這件白衣服，老杜也不說他。”
蘇清鳶沒有接話。蘇淺月又轉回來，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對了，老杜的醫館快開張了。小蝶跟著他搬過去，鄭大川和陳敢當也去幫忙。”她停了一下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，又點了一下。“你呢。”
“去幫忙。”
蘇淺月哦了一聲，尾音拖長了一點點。然後她低下頭，重新看著自己的鞋尖。
安靜了一會兒。溫天安開口了。“蘇先生今天找我，讓我去雲麓書院，開一門武略科。學堂得新建，總要幾個月。”
蘇淺月的睫毛動了一下。她沒有抬頭，聲音從下巴底下飄上來，悶悶的。“那挺好呀。”尾音往上翹了一點。蘇清鳶依然安靜地坐著，但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。
她抬起眼睛，看了溫天安一眼，然後低下頭。“教什麼。”
“排兵布陣，邊務實務。”
蘇清鳶沒有再問了。蘇淺月低著頭，手指在鞋尖上畫了一個圈，又畫了一個圈。
“今天沒有星星。”蘇淺月忽然說。她抬著頭，看著天上。
烏雲很厚，月亮連個邊都露不出來，星星更是一顆也看不見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收回目光，沒有看溫天安，看了蘇清鳶一眼。“姐。大川叔今天說，頭兒在藥王街拿刀削木頭，把顧家小姐氣壞了。說她奪過去擦了半天，有臟的地方，她用指甲一點一點剔掉的，擦完這麵翻過來擦另一麵。瞪了他一眼就走了。後來還讓她堂弟帶了一隊兵來幫忙裝修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刀擦得真乾淨。大川叔說跟沒用過一樣。顧家小姐倒是挺細心的。”
溫天安把紅鸞刀從腰後解下來，橫放在膝蓋上。刀刃上早就沒有木屑了，很乾淨。“我送回她爹的令牌。那天在顧府，我的刀碎了。她給了我這把。”
蘇淺月沒有看刀。她看著他。“就這樣？”
溫天安想了想。“就這樣。”
蘇淺月沉默了一會兒。她低下頭，手指在膝蓋上畫了半個圈，忽然不畫了。
然後她轉過頭，看了蘇清鳶一眼。
蘇清鳶的目光落在溫天安身上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收回目光，對蘇淺月點了點頭。很輕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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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刀好用嗎。”蘇清鳶說了一句。
“好用。”
“比以前的呢。”
溫天安頓了一下。“都好用。”
蘇清鳶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了。
一滴雨落下來，砸在青磚上，洇開一個深色的圓。
蘇淺月抬起頭，看了看天，然後站起來，伸手握住了蘇清鳶的手腕。
蘇清鳶被她拉著，也站了起來。蘇淺月轉過頭，看著溫天安。“溫公子，怕是要落大了。姐姐從小淋不得雨，一淋就病。我們得先走了，你也早點歇息。”
她沒有等溫天安回答，拉著蘇清鳶往院門走。蘇清鳶被她拉著，腳步很輕。走到院門口，她停了一步，沒有回頭，也沒有說話。隻停了一步，然後被蘇淺月拉走了。
雨落下來。不是瓢潑，是細細密密的，打在竹葉上沙沙響。
院子裡隻剩下溫天安一個人。他把紅鸞別回腰後，坐了一會兒，雨絲飄到他膝蓋上，他沒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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