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雲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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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擺在花廳，比平時多了幾個菜。
杜少穀坐在蘇文淵旁邊，兩人說著醫館的事。蘇文海聽見了，放下筷子，說藥材不必外求，他鋪子裡有的隻管來拿，沒有的他幫著尋。杜少穀拱了拱手，蘇文海擺了擺手，說都是自己人。
鄭大川和陳敢當坐在下首，兩人麵前各堆了一小堆骨頭。姚奶奶讓小蝶坐她旁邊，時不時給她夾一筷子菜。小蝶低頭吃著，偶爾抬頭看一眼對麵，又低下去。蘇淺月今天話少，吃到一半說飽了，坐在那兒端著茶杯，也不喝。
溫天安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腰後，停了兩次。不是看他，是看他腰後那把刀。每次他看過去，她就移開。
蘇清鳶坐在她旁邊。她沒有看溫天安，但她的筷子擱在碗沿上，沒有對齊。平時她放筷子一定對齊。
溫天安坐在蘇文淵對麵。他吃了三碗飯，筷子沒停過。姚奶奶看了他一眼，讓丫鬟又端了一盆飯上來。
宴散時，蘇文淵叫住了他。
“溫公子，書房坐坐。”
書房不大，四壁都是書架，紙卷和書冊塞得滿滿當當。有些是刻本，有些是手抄，紙色深淺不一，看得出是多年攢下來的。蘇文淵讓溫天安坐下，給他倒了一盞茶。茶是涼的。
“老杜的醫館快開張了。小蝶跟著他，算是有了著落。”蘇文淵坐下來，看著溫天安。“你和鄭大川、陳敢當，你們三個，留在蘇府我安心，但你從顧府回來後，有件事我這幾天一直在想，還是想和溫公子說一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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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天安沒有接話。
“你救過我的命，救過清鳶淺月的命。沒有你，我們父女三人早死在馬家堡了。這份恩情，蘇家記一輩子。你什麼都不做，就在蘇府住著，誰也說不了一個字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你這個人，讓你天天閒著，你坐不住。讓你去給大戶人家當護院，屈才。去江湖門派，你又不想沾那些是非。擺攤寫信，能養活自己，但也就是養活自己。”
他看著溫天安。
“你那一身本事，是在鎮北關用命換來的。把它放在腦子裡，可惜了。”
溫天安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涼的，有一點苦。
“鎮北關的事，這兩天我找人問了問。”蘇文淵的聲音不高。“邊軍不是不能打，是沒人統領。高手缺，軍官一死就亂。數萬守軍，一盤散沙。你能在那種局麵下守三天，說明你有一套自己的東西。”
溫天安的手停在茶盞上。
“雲麓書院眼下有四科。”蘇文淵伸出手指，一科一科地數。
“辭章一科，教的是詩賦文章。奏對、書信、碑銘、序跋，凡落筆成文者，皆歸此科。學成之人，能寫。”
“翰墨一科，教的是筆墨功夫。書法、篆刻、拓印、裝裱，凡留跡於紙石者，皆歸此科。學成之人，能錄。”
“數律一科，教的是籌算推演。田畝、賦稅、工程、曆法，凡以數度萬物者，皆歸此科。學成之人，能算。”
“養正一科，教的是心性涵養。琴、棋、畫，凡以藝養心者，皆歸此科。學成之人，能守。”
他把手放下。
溫天安聽著。這個世界沒有孔子，沒有聖人，沒有哪個人規定了什麼叫“經”什麼叫“子”，自然也就沒有什麼“經史子集”的說法，橫渠四句隻能用三句了。
他在前世校了那麼多年古籍，校的就是這些——前人的書信、碑銘、算經、棋譜。一代一代人留下來的東西，分門別類地堆在那裡，沒有人把它們尊為“經”，也沒有人把它們貶為“雜學”。
蘇文淵把書院分成這四科，“辭章翰墨，數律養正”不是從聖賢書裡推出來的，是從他見過的、用過的、覺得應該傳下去的東西裡分出來的。
“文是有了，錄是有了，算也有了，守也有了。”蘇文淵看著他。“武沒有。”
“我想開第五科。武略。不教花架子，教真正的排兵布陣、邊務實務。將來不管從軍還是守土，至少知道仗該怎麼打，人該怎麼帶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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