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還多。他從來不說那些仗是怎麼打的，隻是看著天。他盼天下平安，給孫子起了這個名字。
他盼了一輩子。
麵前這個人，不是武人，沒打過仗。他也盼天下平安。
溫天安端起茶盞，一口喝乾。
“好。”
蘇文淵臉上終於有了笑意。他放下茶盞，聲音也比剛才輕快了些。
“我明日就去籌備。學堂得新建，從無到有，總要幾個月工夫。不急，你正好歇一歇。”
溫天安點了點頭。兩個人對坐了一會兒，窗外蟲又叫起來，一聲一聲的。
溫天安沒有起身，蘇文淵也沒有催他。
“蘇先生。”溫天安放下茶盞。“清鳶的眼睛，能看見人裡麵的東西。她說是從她娘那裡來的。”
蘇文淵的手停在茶盞邊沿。他看著窗外，月光從窗欞裡漏進來，落在他手背上。
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不是學的。血脈裡的東西，不用教。”
溫天安沒有接話。
“那年我進京趕考，圖快，走的海路。船在橫山府靠岸，碼頭上站著一個人。年輕女子，穿著一身我沒見過的衣裳。她站在那兒，看著挑夫、貨郎、賣魚的婦人，眼睛裡亮得很。什麼都想看一看，什麼都想碰一碰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問她從哪來。她說東海。”
溫天安的手在茶盞邊沿停了一瞬。蘇文淵沒有注意到。
“我問她去哪。她說想去江南看看。我說正好同路。”
他說“正好同路”的時候，手指在茶盞邊沿停了一瞬。
他沒去京城。在橫山府下了船，科舉沒考，功名沒要。他爹差點把他逐出家門。他把一個從東海來的女子帶回了江陵。
“她叫江雲麓。雲麓書院的雲麓。”
溫天安還是沒接話，隻是聽著蘇文淵說。
“我這個人，讀書還行，做事不行。”蘇文淵的聲音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就接受了的事。“開書院那年，什麼都不順。請不到先生，招不到學生，地契出過問題，工匠蓋到一半不乾了。每一回我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，她就在旁邊。她不說怎麼辦，她隻是告訴我，哪個人能用，哪個人心裡有鬼，哪件事還有轉機。”
他看著手裡的茶盞。
“她從來不說自己看見了什麼。我問她，她就搖搖頭。後來我不問了。她告訴我的，我就信。她不告訴我的，我就不問。”
他把茶盞放下。
“這個書院能立起來，不是我一個人。”
窗外蟲又叫了一聲，拖得很長，像一聲歎息。
“後來有了清鳶，又有了淺月。清鳶生下來就帶著她娘的本事，淺月沒有。她娘說這東西是不定的，不是誰都有，淺月沒有，是福氣。”
他的聲音低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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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鳶淺月很小的時候，她身子越來越差。有一天她說，想回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海邊看看。我帶她去了。到了那裡，她看了很久的海，說，把我留在這裡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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