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蓋了兩張空白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蘇淺月的目光在那摞紙上停了一息，沒問，移開了。
蘇清鳶站在她後頭，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身前。她看著溫天安。溫天安正把筆擱下，換了一張紙，把那張新鋪的紙撫平。她看了一會兒。
“爹爹請了工人。”
聲音很輕，像一片葉子落在診桌上。
溫天安抬起頭。蘇清鳶沒有看他，看著那張紙。“明天就來。”她說完這句話，把目光收回去，安安靜靜地站著，像什麼都沒說過。
蘇淺月把食盒往前推了推。“杜大夫你忙，我們先走了。”她拉起蘇清鳶的手，往門外走。
走到門框邊上，停了一步，側過臉看了看溫天安。
溫天安正低著頭，手指在紙角上按了一下。她沒說話，拉著蘇清鳶走了。蘇清鳶被她拉著，腳步很輕。
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，門簾一掀，蘇淺月又回來了。
蘇清鳶沒跟著，隻有她一個人。
杜少穀抬起頭。“蘇二小姐可是落下東西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蘇淺月在診桌旁邊站定，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，最後落在鄭大川身上。鄭大川正蹲在地上撿石子兒，後脊梁忽然一緊。
“鄭大叔。”
鄭大川抬起頭。
“剛才我們來的路上，碰見顧家小姐了。”蘇淺月的聲音輕輕的，帶著一點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好奇。“她怎麼從這條街出去呀。”
鄭大川的手停在半空，石子兒捏在指尖，沒放下去。
“顧家小姐。江陵城穿紅衣裳、腰裡掛長劍的，除了顧總兵的閨女，還有誰。”蘇淺月說得很慢，像在說一件剛剛想起來的趣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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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大川把石子兒放進棋盤裡，又拿起來，又放下去。“哦，顧家小姐。是，是顧家小姐。”
“她來乾什麼呀。”
“還，還東西。”鄭大川的聲音開始發飄。“啊，那個啥，上次裝修，有個兵把刨子帶走了。她來還刨子。”
“就還個刨子？”
“就還個刨子。”
蘇淺月哦了一聲，輕輕點了點頭。她的目光從鄭大川臉上移開，落在他身後那麵牆上，像牆上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。
“她進去之後，還乾了什麼呀。”
鄭大川的喉結滾了一下。他低下頭，開始擺棋盤上的石子兒，擺得極其認真，一顆一顆，橫平豎直。
“沒，沒乾什麼。”
“沒乾什麼？”
“沒乾什麼。”鄭大川的頭更低了，聲音也更低了。“她放下刨子就走了。”
蘇淺月看著他。他擺完了一排，開始擺第二排。
“鄭大叔。”
鄭大川的手一抖，一顆石子兒滾了出去，骨碌碌滾到蘇淺月腳邊。蘇淺月低頭看了看那顆石子兒，沒撿。
“你怎麼不敢看我呀。”
鄭大川把頭抬起來了。他看著蘇淺月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“沒有啊。我這不是在擺棋盤嘛。”
蘇淺月看著他，看了一會兒。然後她笑了，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剛剛好。
“那她走的時候，怎麼好像不太高興呀。”
鄭大川的笑容僵在臉上。他的嘴張開了，又合上了，又張開了。“這個……我……她……”
蘇清鳶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。“淺月。”
蘇淺月轉過頭。蘇清鳶站在門檻外頭，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身前，安安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走了。”
蘇淺月看了她一眼，又轉過頭，目光在鋪子裡重新掃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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