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傷斧傷沒見過？北梁人的刀砍的，從城牆上栽下來的，被戰馬踩斷骨頭的——全都治過！你們要是有個跌打損傷、刀口斧口，找杜老先生準沒錯！”
鄭大川靠在門框上，小聲對陳敢當說了一句：“這比我當年在白原府賣大力丸還誇張。”
陳敢當沒來得及接話，因為顧鎮川已經一把從門口拽進來一個拄著拐棍的老頭。
“老丈，你這條腿怎麼弄的？”
老頭被他拽得拐棍都歪了。“摔、摔的。半年了，落地就疼。”
“杜老先生！您給看看！”
杜少穀隻好卷起老頭的褲腿，在小腿肚上捏了幾把，取了一貼膏藥貼上。
老頭站起來，試探著走了兩步，又走了兩步。拐棍提在手裡，沒拄下去。“咦。不那麼疼了。”
杜少穀自己也愣了一下，偷偷把剛收起來的膏藥翻過來看了一眼——沒什麼特別的，就是他自己配的方子。
門口已經炸了。
“讓我進去看看！”“我這腰疼好幾年了！”“我先來的！”
顧鎮川雙手往兩邊一伸，把湧進來的人流往門裡引。“排隊排隊！擠什麼擠！”他扭頭衝杜少穀喊了一嗓子，“杜老先生，顧某先告辭了！”
杜少穀還沒來得及說話，顧鎮川已經邁步出去了。綢袍在人群裡擠了幾下，消失在街口。
人潮湧進來。鄭大川還沒反應過來，手裡已經被塞了好幾文銅錢。
“我不是夥計！”
沒人聽他的。陳敢當也被當成收錢的，兩個人被擠得東倒西歪。貓從藥櫃底下躥出來，三兩下跳上了櫃頂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一團亂，尾巴慢悠悠地掃來掃去。
有真傷的，有舊疾的，有湊熱鬨的，還有一個說自己“心口疼”但脈象四平八穩、眼睛一直往小蝶那邊瞟的年輕後生。杜少穀給他開了個方子——黃連、苦參、龍膽草。後生看了一眼，臉皺成一團，走了。
日頭從東邊移到了西邊。藥王街上的鋪子陸續上了門板，無病堂裡的燈還亮著。
最後一個病人是個胖大的廚子，切菜切了半根手指，腫得跟蘿卜似的。杜少穀給他清了創，敷了藥，用布條纏緊。
廚子走了。杜少穀癱在椅子上，指關節微微發抖。小蝶靠在藥櫃上，額前的碎發被汗粘在腦門上。鄭大川蹲在門口，嗓子已經啞了，腳邊還散著幾文銅錢。陳敢當坐在門檻上，兩條腿伸得筆直。
溫天安的肚子叫了一聲。很響。
陳敢當扭過頭。“頭兒，你餓了？”
肚子又叫了一聲。這回更響，連小蝶都抬起頭了。貓從櫃頂探下腦袋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鄭大川從地上爬起來。“別叫了。吃飯。”
今天去了個炒粉攤子，鐵鍋架在爐子上，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當當的。胖大姐的圍裙上全是油漬，看見幾個人走過來，鏟子在鍋沿上敲了兩下。
“坐！炒粉還是炒麵？”
“炒粉。”“炒麵。”“炒粉。”“炒粉。”“炒粉。”“喵。”
胖大姐愣了一下。“到底炒啥？”
鄭大川扭頭看了看。“五份炒粉，多加雞蛋。再來一盆鴨血粉絲湯。”
粉端上來，粉條油亮亮的，雞蛋碎金似的裹在裡頭。溫天安端起來就吃，旋風筷子鏟車嘴。鄭大川呼嚕呼嚕吃得山響。陳敢當燙得直吸氣。小蝶低頭吃著，貓趴在她膝蓋上。杜少穀吃了幾口，放下筷子。
“老夫在鎮北關待了二十年，沒見過這種場麵。”他搖了搖頭，“膏藥就是膏藥，能通什麼真氣……”
鄭大川笑得被炒粉嗆了一口。“老杜，明天你那個門檻，得讓人踩平。”
杜少穀歎了口氣。
溫天安吃完了一盤，讓胖大姐又加了一份。
陳敢當把盤子裡的炒粉扒拉乾淨，放下筷子。他用筷子撥了一下盤底剩下的油渣，撥到左邊，又撥到右邊。
桌上沒人說話。鄭大川剛吃完一盤粉，放下筷子，打了個嗝。杜少穀捋著胡子，也沒出聲。小蝶把貓抱起來，貓伸了個懶腰。
“頭兒。”
溫天安抬了抬眼皮。
“上回我說想回淮鹽府看看我爹娘，本來說好大夥一起去的。”陳敢當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。“現在醫館也安定下來了，我想回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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