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膏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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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武場門口站著兩個兵。一個是老兵，另一個也是老兵。
先歪著的那個靠在門柱上，兩隻手攏在袖子裡，眯著眼曬太陽。後歪著的那個學他的樣子，重心壓錯了腳，身子斜過去又正回來，最後索性站直了。
腳步聲從巷口過來。先歪著的那個掀起眼皮，身子從門柱上彈起來。
“溫把總。”
後站著的那個慢了半拍，也跟著站直。溫天安走到近前，認出這兩人——那天來醫館幫忙扛櫃子補牆的兵裡，就有他倆。
“那天在藥王街，辛苦你們了。”
先歪著的那個撓了撓後腦勺。“嗨，那算啥。”後站著的那個跟著點頭。
溫天安朝他們擺了下手。“顧將軍在校場？”
“在。”先歪著的那個往門裡指了指，“正操練呢。”
溫天安邁步進去了。
穿過影壁的時候，校場上的吆喝聲已經傳過來。顧鎮川光著膀子站在校場中間，一把寬背刀正拿一個親兵喂招。那親兵兩把短戟舞得呼呼響，在顧鎮川刀下走不出十合，戟頭被刀背磕開，整個人連兵器歪出去好幾步，靴子在沙土地上犁出兩道深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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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起來起來！”顧鎮川把刀往地上一拄，“這才幾下？再來！”
那親兵爬起來，齜牙咧嘴地揉著腰。旁邊還站著七八個，個個灰頭土臉。
顧鎮川一扭頭看見了溫天安，刀也不要了，往兵器架子上一扔，大步迎過來。
“溫兄弟！”一掌拍在溫天安肩膀上。溫天安紋絲不動，顧鎮川自己倒被震得手掌發麻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咧嘴笑了。“好小子，真結實啊。走走走，今晚別回了，咱哥倆再喝一場。”
溫天安臉上帶著點笑。“顧將軍，今天來是有個事想請您幫個忙。”
“說！”顧鎮川拉著他往校場邊的條石走去，按著他坐下，自己蹲在對麵。
溫天安把醫館的事揀要緊的講了。杜少穀的鋪子開了幾日，上門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。藥王街上醫館太多，新門麵沒人認。
顧鎮川的眉頭擰起來。“杜少穀？就你從鎮北關帶回來那個老軍醫？”
“是他。”
顧鎮川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。“那你不早說！”他站起來，把外衫往身上一套，腰帶一紮。“走。”
“顧將軍，您人去坐坐就成——”
“磨嘰什麼！”顧鎮川拽著他就往外走，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——短褐上全是汗漬，腳上還是一雙練功穿的舊布鞋。他把外衫又扯下來了。“等我一炷香。”
溫天安在演武場門口等了兩炷香。
顧鎮川出來的時候，醬紫色的綢袍，鎏金帶扣，皂靴鋥亮。頭發重新梳過，胡須也修了。溫天安看了看他。
“看什麼看。走！”
轎子到了藥王街口就停了。顧鎮川掀簾子下來，自己大步往街裡走。醬紫色的綢袍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，晃得對麵百草堂的夥計手裡的幌子都忘了掛。
杜少穀正蹲在門檻裡頭切藥材，聽見動靜抬起頭，手裡的藥刀停在半空。鄭大川靠在外牆上，哈欠打了一半，嘴巴合不上了。陳敢當從門檻上彈起來，腦袋差點撞上門框。
顧鎮川大步邁進來，雙手抱拳，他用上了真氣，聲音洪亮得整條街都聽見了。
“這位就是杜老先生？顧某今日特來求醫！”
杜少穀站起來，打量著來人——這身綢袍，這鎏金帶扣，還有那張和顧鎮山有五六分相似的臉。
“老朽杜少穀。閣下是顧家的人？”
“顧鎮川。”他在診桌對麵坐下，右胳膊往脈枕上一擱，袖子往上一擼。“杜老先生，我這肩膀上的舊傷，陰天就酸得抬不起來。當年在南邊殺蠻子，讓人從背後劈了一刀，從肩胛一直劈到腋窩，骨頭都看見了。聽溫兄弟說您老在邊關待了二十年，刀傷斧傷、跌打扭傷，樣樣拿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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