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院子裡，鄭大川揉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。“我去買菜！頭一天來，得吃頓好的！”小蝶追出去兩步。“買隻老母雞！再買條魚！清蒸！”鄭大川的聲音從街口飄回來：“雞要褪了毛的！魚要活的！”
鄭大川去了好一陣子。日頭偏西了他才回來，左手拎著一隻雞，右手提著一根草繩，草繩那頭穿著一條鯉魚，尾巴還在甩。
“老王說雞褪過了！這哪叫褪過了！”他把魚往灶台邊的水盆裡一丟，魚砸進水裡，濺了他一臉。
小蝶從屋裡出來，看了看雞，又看了看魚，抿了抿嘴，轉身去燒水了。
鄭大川蹲在院子裡，兩隻手掐著雞翅膀，雞在他手裡撲騰，雞毛飛了他一臉。他偏過頭躲，雞趁機又撲騰了一下，爪子蹬在他手腕上，他手一鬆，雞竄出去了。
水盆裡的魚也跟著撲騰了一聲，尾巴拍在水麵上，啪的一聲，水花濺出來，正好濺到剛從房梁上探出腦袋的鹽粒臉上。
鹽粒甩了甩頭，從房梁上跳下來，沒有追雞。它蹲在水盆邊上，腦袋跟著魚遊動的方向轉。魚往左，腦袋往左；魚往右，腦袋往右。魚尾巴一甩，它伸出爪子去夠，夠不著，爪子懸在半空，又縮回來。
魚沉到盆底不動了，它把鼻子湊到水麵，吹出兩個泡泡。
院子裡雞飛貓看魚。鄭大川滿院子追雞，追到東邊雞竄到西邊，追到西邊雞竄到東邊。鹽粒蹲在水盆邊上，偶爾回頭看一眼鄭大川，又轉回去繼續盯著魚。
鄭大川終於追上了雞，掐著雞翅膀往回走，經過水盆的時候，魚又甩了一下尾巴，水花濺在鹽粒臉上。
鹽粒往後一跳，撞在鄭大川腿上。鄭大川手一鬆，雞又竄了。
鹽粒追著鄭大川的腳後跟咬，但其實根本咬不疼練過易筋經的鄭大川，一人一貓繞著水盆轉圈。
魚在水盆裡又撲騰了一下。
小蝶端著一盆熱水站在門口，看著院子裡雞在跑、貓在追人、魚在盆裡甩尾巴。
“鹽粒，你追他乾什麼呀。”
鄭大川一邊跑一邊回頭喊：“它追我！又不是我追它！”
鄭大川終於把雞逼到了牆角，一把掐住翅膀拎起來。他蹲在院子裡，把雞脖子往翅膀底下一別，一刀下去，雞撲騰了兩下，不動了。
小蝶端著熱水盆過來，他把雞往熱水裡一燙，撈出來開始褪毛。大毛褪得倒是利索，三把兩把就乾淨了。可褪完了大毛，翅膀底下、腿彎裡還藏著密密麻麻的細毛茬。
他捏住一撮毛茬，扯了一下，毛斷了。又捏住一撮，又斷了。手指頭太粗，捏不住那些細毛，掐了幾回，雞皮上全是斷了的毛根，比沒褪之前還難看。
鹽粒蹲在水盆邊看了一會兒魚，聽見這邊動靜，踱過來看了看雞，又踱回水盆邊去了。
鄭大川蹲在地上，額上冒了一層汗。他把雞翻了個麵，又掐斷了好幾根。小蝶探出頭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又縮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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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氏坐在床沿上，耳朵朝著窗戶的方向。她聽見雞撲騰的聲音，聽見那一刀下去之後翅膀拍地的聲音，聽見熱水澆上去的聲音，聽見鄭大川蹲下去的聲音，聽見他掐毛時毛根斷在皮裡的細微聲響——那種聲音她太熟了。
她把這些聲音一塊一塊拚起來，忽然開口了。
“敢當。”
陳敢當從門檻上站起來。“娘。”
“把雞拿進來。”
陳敢當走過去，把雞從鄭大川懷裡接過來，拎進了後院屋子。
陳敢當把雞遞到她手裡。她的手指先摸到雞的翅膀，順著翅膀摸到脊背。指尖在雞皮上慢慢移動，摸到一撮毛，沒有立刻扯——順著毛根的走向輕輕捋一下，找到方向，捏住，一扯。毛落下來了。
她又摸到下一撮，又捋，又一扯。她的動作不快，但每一下都順著毛根的方向。沒有一根毛是扯斷的。
鹽粒蹲在門檻上，歪著頭看了看孫氏手裡的雞，又回頭看了看水盆裡的魚。魚又甩了一下尾巴。鹽粒的耳朵動了動，站起來，踱到水盆邊，又踱回門檻上。
來回走了三趟，最後在門檻上趴下來，腦袋朝著孫氏的方向，尾巴朝著魚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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