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的。那就收藏吧。把天下奇珍收過來，放在家裡，天天看著，總能沾點雅氣。
結果呢？人家不說我有格調，說王半城人傻錢多。我收了一屋子東西，到頭來還是個打算盤的。”
他看著溫天安，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。“後來我發現，雅最好的方式，是詩。一首好詩，勝過滿屋奇珍。溫公子，你的詩，王某想買。”
溫天安看著他。“買多少。”
“有多少買多少。”
“買來做什麼。”
王萬年把拂塵往桌上一擱，身子往前傾了傾。“溫公子，我跟你說實話。我收藏了那麼多年奇珍，沒人說我有格調。可我要是有了詩，真正的好詩，那就不一樣了。以後人家提起王萬年，不說王半城，說王詩仙。你說，雅不雅？”
溫天安沒有接話。
王萬年又往前湊了湊。“城裡有寫詩好的，蘇老先生、蘇院長、城裡那幾個宿儒，都寫得極好。可他們不賣。我問過，被罵出來了。說詩是風雅之事，豈能沾銅臭。我就納悶了，詩不能沾銅臭，那詩人吃什麼？”
他往後一靠，拂塵在手裡轉了個圈。“後來我打聽過溫公子。鎮北關的把總，守過城，殺過人。你不是文人，沒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。所以我覺得，你會賣。”
溫天安說：“先看藏品。”
王萬年眼睛一亮，拂塵往桌上一拍。“走。”
他引著溫天安出了正廳，穿過回廊，往後院走。庫房裡一股檀香混著樟木的氣味湧出來。溫天安走進去。
正對門掛著一幅畫。
畫紙泛黃，裱工極精。
畫上是一個女子，穿著皇後的翟衣，坐在窗前，側臉望著窗外。
眉眼清淡，嘴角沒有笑意。
窗外的天是灰的，分不清是晨是暮。
溫天安看了片刻，忽然覺得畫中人的眉眼有一絲眼熟，不是容貌像誰，是那種望著的姿態。
安安靜靜的，什麼也不說，隻是望著。
畫幅左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，墨跡淡得幾乎看不清。溫天安低頭辨認，是一句話。
“望斷山河無一人。”
落款處沒有名字，隻有一方印，印文模糊了。
王萬年站在旁邊，搓了搓手。“前朝末帝畫的，畫的是他皇後。收來的時候，賣畫的人說，那位皇帝一生信不過任何人，退位之前畫了這幅，掛在寢殿裡，每天對著看。後來流落出來，我收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
“至於那行字什麼意思，我問過不少人，誰也說不清。反正畫是真的，字也是真的，就行了。”
溫天安又看了一眼畫中的女子。
那份神態——安安靜靜地望著窗外，像在等什麼，又像什麼也沒有等，那是蘇清鳶的神態。
他把目光收回來。
旁邊博古架上擱著一隻翡翠白菜，葉片翻卷，菜心上趴著一隻碧綠的蟈蟈。
王萬年介紹完了，緊接著指向架子旁邊一塊半人高的布幌子，褪了色的藍布，上麵寫著“榮記包子”。
“這是江陵城最老的一家包子鋪，傳了四代，到底撐不住了，我把幌子買回來了。幌子在，魂就在。”溫天安看了一眼幌子下擺，沾著一塊洗不掉的油漬。
王萬年說那是第一代老板開張那天蹭上的豬油，後來就留著當招牌了。
他又引著溫天安走到一尊一人多高的金佛麵前。金佛的造型十分古怪——佛頭上頂著一頂財神帽，沒有結無畏印，雙手端著一枚金元寶擱在胸前。
佛的麵容慈悲，但是又是咧嘴笑著的，不佛不財，又佛又財。
“這是融了三尊金佛、兩尊財神重新鑄的。三尊金佛是真的，兩尊財神也是真的。融完了，保佑得更多。”他說得理直氣壯。
溫天安看了半天。“那這算是佛還是財神。”王萬年說都算，上香的時候兩邊都收得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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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架子最下層，那裡擱著一隻木盒，盒蓋半開著，裡麵墊著明黃綢緞，綢緞上躺著一塊茯苓。巴掌大小，顏色深褐，紋路細密，表皮上還沾著乾涸的泥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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