樣。
黃庭裡的感知已經鋪開了——她的氣機比上一次厚了一層，收束過的，穩穩的一團。
一流中段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問我練得怎麼樣。”
“一流中段。”
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，很快又壓住了。
他什麼都知道。
她練了那麼多個日夜，每一劍都在想他說的天地人，他就站在那裡，一眼就看穿了。
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，指節泛白。
溪水嘩嘩地流著，遠處的吼聲隱隱約約。
她站在那裡，握緊劍柄，又鬆開，再握緊。
她有很多話可以說，但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，一句也出不來。
最後隻變成了一句。
“試試。”
溫天安看著她。
“好。”
他把腰後的紅鸞刀解下來，連鞘一起擱在溪邊的石頭上，走回來，站定，兩手垂在身側。
顧宛靈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，停了一息。
“你不用紅鸞嗎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她把長劍從腰間拔出來，劍身從鞘裡滑出，夕陽照在劍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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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劍鞘插在溪邊的軟泥裡，劍在手裡轉了一圈，握緊。
第一劍，天勢。
劍尖直奔胸口，輕，快。但她的手腕留了一分——他不用刀，她便也收了一分力。
溫天安側身，左手從下往上托，掌心貼住她的手腕，順著她的力道往外一推。
劍鋒從他身側滑過去，差了數寸。
她的手腕在他掌心裡轉了一下，沒有掙脫，而是順著推力畫了半個圓。
第二劍，地勢。
劍從左邊橫削過來——穩，沉。她還是留了一分。
溫天安右手搭上去，順著劍刃的方向輕輕一帶。
劍又被帶偏了，她整個人跟著往前邁了半步，靴子在軟泥上踩出一個淺印。
她站住了。
兩劍，他都隻是撥，手甚至沒有離開過身側太遠。
她的劍沒有碰到他一片衣角。
他不用紅鸞，不是因為看不起她，是因為他根本不需要。
她繞著他走了半圈，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溪水上，被水流切成一段一段的。
第三劍，人勢。
她把留的那一分收了回去，劍從下往上撩起來，角度刁鑽，直奔肋下——在輕與沉之間，找到了那條最窄的縫。
這一劍不再是試探，是一流中段全部的力道，灌進劍身。
劍鋒破開空氣的聲音比前兩劍都尖銳。
溫天安左手往下一壓，掌心按在她的劍脊上，順著上撩的力道往下一沉。
同時右手在她肘彎處輕輕一托。
她的力道被自己的劍帶著偏了方向，比前兩次偏得更狠。
她留的那一分收回去之後，她自己也收不住了。
整個人往前傾過去，重心完全離開了腳底。
劍脫手飛出去，插進溪邊的軟泥裡。
她的身體往前撲，紅衣在夕陽裡揚起來。
她撞進他懷裡。
額頭磕在他的下巴上，鼻尖擦過他的領口。
他的手臂在她背後停了一瞬，沒有收攏，也沒有推開。
她整個人僵住了，呼吸噴在他的頸窩裡，又急又燙。
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料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溪水嘩嘩地流著，遠處的吼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。
她猛地鬆開手，往後彈了半步。
劍還插在泥裡，她沒有去拔。
她盯著他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嘴唇在抖，但什麼也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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