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溪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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獵場的早晨是從馬廄開始的。
顧鎮川天沒亮就起了，親自挑馬，一匹一匹地看牙口、摸蹄子。
鄭大川蹲在馬廄門口看，說這些馬比鎮北關的軍馬壯。
顧鎮川回頭說軍馬吃草料，我的馬吃細糧。鄭大川說細糧養膘，跑不快。顧鎮川說打獵又不是打仗，要那麼快乾什麼。
陳敢當蹲在狗舍旁邊，那幾條狗趴在地上，下巴擱在前爪上，任憑他怎麼逗，尾巴都不搖。
顧洪軍從旁邊路過，看了一眼，說這幾條狗昨天追了一夜的兔子，累癱了。
陳敢當哦了一聲，把手縮回來了。
杜少穀在溪邊蹲下來，伸手摸了摸水，說這溪好，從山上流下來的，冷，養氣。
小蝶蹲在旁邊，掬了一捧水，看著水從指縫漏下去，又掬了一捧。
顧宛靈坐在營地最外沿的老鬆樹下，一襲紅衣，靴子踩著樹根，獵刀擱在膝蓋上慢慢地磨。
顧鎮川遠遠喊了一聲“走了”，她把獵刀往腰後一別，翻身上馬，率先跑進了林子。
鄭大川分到一匹黑馬，爬上去之後低頭看了看，說這馬怎麼這麼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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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敢當分到一匹棗紅馬，穿著銀絲軟甲，腰背挺得筆直。
杜少穀不騎馬，坐了一輛小車，小蝶坐在車轅上。
溫天安分到一匹青灰馬，把弓掛在馬鞍旁邊，箭壺掛在另一邊，沒搭箭。
林子從外頭看是一片，走進去是層層疊疊的。
鄭大川跟著顧鎮川往深處去了，陳敢當跟著顧洪軍走另一條路。
溫天安沒跟任何人走。
他鬆開韁繩讓馬自己走，林子越走越靜。
隻剩下馬蹄聲和遠處溪水的聲音。
他沒有搭箭，看著樹影在地上移動，從碎金變成淡金。
午後回到營地，顧鎮川讓人把打來的兔子剝了皮架在火上烤。
鄭大川打了一隻獐子，扛在肩上回來，顧鎮川拍著他的肩膀說好漢。
陳敢當空著手，把弓往地上一放，說今天手感不好。
鄭大川說你什麼時候有過手感，陳敢當說在鎮北關的時候有過，鄭大川說鎮北關你沒射過箭，陳敢當說射過，沒中而已。
眾人笑成一團。
羊烤好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顧鎮川讓人把整隻羊從烤架上卸下來，往桌上一墩，油亮亮的，滋啦滋啦地響。
鄭大川割了一條前腿，陳敢當割了一扇肋排，杜少穀片了幾片薄的。
小蝶撕了一小塊，顧洪軍直接上手掰。
溫天安割了一條後腿，吃完了。又割了一條前腿，吃完了。又割了半扇肋排，吃完了。
他把骨頭放下，拿刀尖又紮了一塊，坐下來繼續吃。
鄭大川看著他，手裡的羊腿懸在半空。
“頭兒，你早上沒吃飯？”
溫天安沒接話，把骨頭上的肉剔乾淨，又拿了一塊。
脾臟在要。
每一口肉下去，脾臟都像一台被喂飽了的機器，把力氣磨出來，輸進筋骨裡。
他吃得很快，和狼吞虎咽的那種快不同，是一種專注的、不假思索的快。
顧鎮川哈哈大笑，說能吃是好事，又讓人去烤了兩隻兔子。
兔子烤好端上來，溫天安又吃了大半隻。
顧鎮川吃到興起，站起來把酒碗往桌上一頓，說光吃肉不熱鬨。
鄭大川問怎麼才熱鬨。
顧鎮川說唱一個。他扯開嗓子就吼，是江陵衛的軍歌，詞記了個七七八八，記不住的就用吼聲填過去。那聲音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老虎，震得桌上的酒碗都在微微打顫。
鄭大川被他一激，也站起來，吼的是鎮北關的號子。他嗓門本來就不小，再加上喝了酒，吼得脖子上青筋都鼓起來了，詞兒已經飛到了天邊，調子也跑得沒邊了，但那股勁兒在。
陳敢當跟著嚎，他記的詞比鄭大川還少，整段整段地用“殺——”和“嘿——”代替。顧洪軍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麵舊鼓，咚咚咚地敲，節奏和誰唱的都對不上，但他敲得滿頭大汗，十分投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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