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章 相思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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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王萬年送了那批禮之後，溫天安頭兩天還是去無病堂的。
紫檀椅子在門口擱著，他往上一坐，靠著曬太陽。
第一天。
上午先來的是雲麓書院的學生。打頭的是個瘦高個，抱著詩稿，恭恭敬敬站在紫檀椅子旁邊，把詩念了一遍。是一首詠梅的，七言八句。
溫天安閉著眼睛聽完，說韻腳錯了。
瘦高個低頭看了看詩稿，說哪個韻腳。
溫天安說你自己找。
瘦高個捧著詩稿，當場就翻來覆去地看，嘴裡念念有詞。旁邊的同窗湊過來一起看，兩個腦袋擠在一處，看了半天，同時“哦”了一聲。瘦高個臉一紅，把詩稿往懷裡一揣，退到後頭去了。
第二個學生擠上來，念了一首詠竹的。每句都帶一個“竹”字，八句詩用了七個竹。
溫天安說竹子不用這麼多。
那學生愣了愣，說那用幾個。
溫天安說一個就夠了。
第二個學生捧著詩稿退下去，邊走邊低頭改。第三個學生剛張開嘴，溫天安站起來，說今天到這兒，搬著椅子挪進了診堂。
學生們站在門口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。有個圓臉學生小聲說了句“武略科的教習評詩也這麼厲害”，瘦高個回頭瞪了他一眼：“雲麓書院的教習，自然什麼都厲害。你那首梅花的韻腳，方才怎麼沒看出來？”圓臉學生不吭聲了。一群人站了一會兒，最後還是走了。
下午來的是幾個姑娘。她們不坐鄭大川搬的凳子，自己帶了小馬紮，排著隊坐在診堂裡。杜少穀給她們號脈，她們就盯著門外的紫檀椅子看——椅子上的人已經挪進診堂了，她們就看那把空椅子。
看完了椅子，又看診堂裡那個人，看完了人又看椅子。
杜少穀號了第一個，又號了第二個。兩個姑娘都是脈象四平八穩，什麼毛病也沒有，開了兩副安神的方子，她們拿著方子也不走，坐在小馬紮上，假裝等人。
號到第三個的時候，杜少穀把手指從脈枕上收回來，看了看那姑娘的臉。姑娘被他看得低下了頭。杜少穀靠在椅背上，說了一句。
“姑娘，你這脈象四平八穩，身子沒什麼毛病。非要說病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相思病也是病。”
診堂裡安靜了一息。那姑娘的臉從耳根紅到脖子，小馬紮上坐不住了，站起來福了一禮，扭頭就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差點撞上門框，扶著門框穩住了，低著頭快步走了。
後麵排著的幾個姑娘互相看了看。有人把小馬紮往後挪了挪，有人把團扇舉起來遮住了半張臉，有人站起來說忽然想起來家裡還燉著湯，也跟著走了。
不到一盞茶的工夫，診堂裡的小馬紮空了大半。鄭大川蹲在門口，扭頭看了看診堂裡剩下的幾個空馬紮，又看了看杜少穀。杜少穀麵無表情地把金針匣子從抽屜縫裡看了一眼，慢慢推上。
第二天。
上午，學生又來了，比昨天還多了幾個。溫天安沒從診堂裡出來。下午，閨秀們的小馬紮又擺開了，也比昨天多了幾頂。溫天安也沒出來。
到了第三天，溫天安不去了。
曬太陽這件事，在哪兒曬都一樣。姚奶奶那裡也能曬，還沒人念詩，也沒人端著脈說相思病。他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姚奶奶院子裡的廊下，靠著曬太陽。
日頭從東邊挪到西邊，他跟著挪了兩次椅子，後來懶得挪了，就坐在影子裡，等日頭自己轉回來。
在那之前，頭一天在無病堂，他還問過杜少穀一件事。那天上午，學生還沒來，閨秀們的小馬紮還沒擺開。
溫天安靠在紫檀椅子上，忽然開口：“老杜，你聽說過千年茯苓嗎。”
杜少穀正在拉抽屜的手停了。他把抽屜推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溫天安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那天在王半城府上，見到那塊百年茯苓了。”
溫天安說嗯。
杜少穀沉默了一息。
“百年的不行？”
溫天安說嗯。
杜少穀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百年的還不夠？你的功法這麼能吃？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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