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天安身上的月白色直裰。
“這件月白的夏天穿好，涼快。我再給你做件玄色的，冬天穿。”
說完把一塊沉沉的玄色料子疊好放在石桌上。
“溫公子，下一盤棋？”
溫天安靠在椅背上，沒動。
“不能下，我動不了腦子。”
蘇淺月看了他一眼，沒追問，把料子抱起來走了。
走了兩步又回頭。
“那件玄色的，袖口給你收一指。”
說完走了。
有幾日傍晚，溫天安在西院練太極。他練得很慢，雲手從左邊推到右邊，從右邊推回左邊，腳步幾乎沒有挪動，隻是重心在兩隻腳之間來回轉移。
他的影子被夕陽投在青磚地上，跟著他的動作一起一伏。
蘇清鳶不知什麼時候來的。她坐在廊下的石階上，兩隻手搭在膝上，安安靜靜地看著。溫天安練完一套，收勢，雙手下壓，吐了一口氣。
蘇清鳶沒有動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神定則氣住，氣住則神安。可我每次覺得神定下來，氣還是散的。”
“鬆了就住。”
蘇清鳶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鬆不下去。”
“知道什麼時候收，自然就鬆了。”
蘇清鳶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過了很久，她把兩隻手搭回膝上，閉上眼睛。
溫天安沒有再說話。
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，隔著兩步遠，各自安安靜靜的。
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，蘇清鳶睜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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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光落在她掌心裡，她的指尖微微收攏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
那些一直往外漏的東西，被她一點一點收進掌心裡，還沒有全收住，但她能感覺到它們在往裡聚。
“感覺快能全收住了。”
“嗯。”
蘇清鳶站起來，站了片刻，沒說話，轉身往東院走了。
又有一日，姚奶奶沒剝蓮子，也沒揀豆子。她坐在廊下，兩隻手搭在拐杖上，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，坐了好一會兒，溫天安靠在椅背上。
姚奶奶忽然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像在說一件想了很久的事。
“清鳶這孩子，從小話少。她娘走了之後，話更少了。除了她妹妹，沒見她跟誰多說過幾句話。可你來了之後，她會跟你去放河燈，會跟你劃一條船，會在廊下看你打拳，一看就是半個時辰。她跟你說話的時候，眼睛裡有光。”
她頓了頓，把拐杖在手裡轉了轉。
“淺月那孩子，從小衣裳隻給文淵和清鳶做。旁的人，她不肯動針線。她給你做衣裳，你不想下棋，她也不追問。淺月這孩子從小就能討到所有人喜歡，但在你麵前，她那股子靈勁淡了。”
樹葉在風裡翻過來，露出背麵淺淺的白。
“這些年，來咱們蘇家提親的，不是沒有。清鳶不見，淺月也不見。她們眼界高，高到連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高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好不容易….要是…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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