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擱在診桌邊上，鞘磨得發亮，手邊就是它。
門閂她已經檢查了三遍，每遍都掰不動，但她還是隔一會兒就回頭看一眼門口，又站起來去掰第四遍。
明明知道掰不動，手指還是要搭上去，好像不這麼做就會有什麼東西從門縫裡擠進來。
陳敢當看在眼裡，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，最後隻把門框撐得更緊。
鹽粒從盆邊踱過來蹭她的腳踝，她把貓撈起來抱在懷裡，貓是溫的，軟軟的，心跳一下一下貼著她的掌心。
她的肩膀微微鬆了一點點。
陳敢當走到診室門口，胳膊往門框上一撐，說今晚不太平。
小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又把目光移回門板上。
陳敢當說有我在誰都進不來這道門，又往前挪了半步擋在門口。
小蝶說你不怕嗎。
陳敢當說怕什麼，我在鎮北關城牆上砍了多少年北梁兵，鬼要是敢來，老子一刀一個。
小蝶說那萬一真有呢。
陳敢當說有也不怕，我命硬得很，當年在鎮北關那麼凶險都活下來了，還怕這個。
小蝶低頭按著匕首的鞘，嘴唇微微動了一下。
陳敢當站在門口沒動，背對著她，把門框撐得很結實。
他嘴上說得硬，心裡卻繃得發緊。
他怕的不是鬼，是心疼她。
她平時話就不多，但今天連喂貓的手都在抖。
顧府那邊，顧鎮川從城門回來之後就沒歇過。
江陵衛的兵士在各坊各巷來回巡邏，城防圖鋪在桌上，他對著圖紙標了半個時辰的哨位。
顧洪軍從外麵跑進來，說城裡傳瘋了，老百姓都說是妖怪乾的。
碼頭的腳夫半夜聽見柳河上傳來號子聲，是男人挑鹽的號子，一遍一遍重複同一句，河麵上什麼都沒有。
城門口的老卒守夜時聽見有人在門外哭，天亮了開門看，地上隻有一攤一攤的水印，排得整整齊齊。
紙紮鋪的老板半夜被人敲門，有人要訂全套紙人，臉上不畫五官，問為什麼，那人說五官會認人，畫了五官的紙人遲早會找到該去的地方，說完就朝莊子方向走了。
顧鎮川頭也沒抬，說放屁。
你見過妖怪？沒見過就別跟著瞎傳。
淮鹽府的急報寫得清清楚楚，是人乾的，凶手屠戮二百餘人。
府裡的丫鬟婆子、旁支的女眷孩子，一個都沒傷，全集中在偏廳裡，隻是嚇昏了。
凶手是來算賬的，不是來殺人的。
顧洪軍愣了一下，說那妖怪的傳聞是怎麼回事。
顧鎮川把筆往桌上一擱，說死人不會編故事，活人會。
他頓了頓，說把巡夜的再加一班，顧洪軍應了一聲轉身跑出去了。
他放下筆，這些消息明天才會傳遍全城，今晚隻有幾家知道。
顧宛靈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擦劍，聽見那句“來算賬的”，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劍身橫在膝上，月光在刃麵上拉出一道冷光。
殺了兩個宗師。
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張臉，但隻是閃過而已。
一個人殺兩個宗師加幾百號人？她覺得不太可能。
她把劍翻了個麵，繼續擦。
可是擦了兩下又停了。
她站起來走進後院，劍光在月光下炸開，她今晚的劍比平時快了一倍。
劉府那邊，劉瑾是天沒黑就收到了消息，一個人坐在書房裡。
桌上攤著一封淮鹽府的密信，信紙被他攥得皺巴巴的。
密信上寫得清楚——不是妖怪，是人殺的。
郭老太爺坐斃於正廳，次子郭永勝，亡於廳中，十指儘斷。
巨鯨幫幫主許聽潮，鉞碎，人亡於廣場。
他在心裡反複推演——這種手法，整個大周也數不出幾個能做到的人。
他認為最大的可能，是皇上的授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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