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9章 鬨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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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家莊園的消息傳到藥王街，比城門告示還早了半個時辰。
整條街的鋪子天還沒黑就關了大半，有人往門框上掛桃木符，釘子歪了也沒扶正，就那麼歪著掛上了。
隻有幾家醫館還開著門，門口陸續有街坊來抓藥。
不是治病的藥，是辟邪的。
朱砂、蒼術、雄黃，平日裡這些藥材擱在抽屜裡落灰，今天全被翻了出來。
回春堂門口撒的米被風吹散了一小片，夥計立刻衝出來重新撒，臉白得嚇人，嘴裡念叨著夠了夠了，也不知道在跟誰說。
無病堂門口的巷子裡聚著幾個來買藥的街坊，說得唾沫橫飛，圍了半條街的人。
郭家老太爺八十大壽，當天晚上整個莊子出事了。
衙門的人把莊子圍了，誰都不讓進。
隻知道死了人，死了多少、怎麼死的，一概不知。
米鋪老板娘來買朱砂，把藥包往懷裡一揣，說她那跑船的兄弟親眼看見的。
郭家莊子裡的燈籠每晚一到亥時就自己亮，不是一盞，是正廳門口那兩盞同時亮。
光不是黃的，是白的，照在台階上像鋪了一層霜。
有個衙役半夜巡莊，從燈籠底下走過去，無意中低頭看了一眼。
地上隻有燈籠的影子，沒有他的人影。
他往後退了兩步，影子又回來了。
往前邁一步，影子又沒了。
他試了三回，每一回都踩在那條線上——進光裡就沒影子，退出來就有。
他後來再也不走正廳門口那條路了。
圍觀的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裁縫鋪老板來買蒼術，把藥包往懷裡一摟，說他聽說的更瘮人。
柳河裡那個紅影子每逢月圓就浮上來，浮到水麵下兩尺的地方停住。
有人在月圓之夜站在岸邊往下看，看見的不是一張臉，是一排臉，全閉著眼，嘴唇凍得發紫，像在水底站了很久很久。
最讓人脊背發涼的，是有人往水裡扔過一隻鴨子，鴨子遊到紅影子旁邊忽然不動了，然後慢慢轉了個向，朝對岸遊去。
上了岸，鴨子的腳掌上全是黑的，像踩過燒焦的木頭。
這話一出，眾人又安靜了一瞬。
有人往後退了半步，踩到身後人的腳尖，兩人都嚇了一跳。
給東家跑腿的老媽子來買雄黃，把銅板往櫃台上一擱，說你們那些都不算啥。
她聽說的是庫房門口跪了兩排鹽人——不是一排，是兩排。
前一排跪著，後一排站著，全朝著莊子正廳的方向。
有個膽大的摸過那些鹽人的臉，臉是濕的，不是水，是熱的，像剛哭過。
後來衙門的人走了，有人路過庫房，看見那些鹽人自己站了起來，自己進了庫房，自己蹲在牆角。
全是當日鹽工歇腳的姿勢。
那些鹽人蹲在牆角，像在等開飯。
圍觀的眾人集體沉默了。
米鋪老板娘說那東西是衝著郭家去的，你又不是郭家的人。
裁縫鋪老板說那可說不準，萬一是順著水路來的呢，江陵也有河。
這話一出，給東家跑腿的老媽子把雄黃往懷裡一揣，說時辰不早了該回去做飯了。
裁縫鋪老板說你不是從來不做飯嗎，老媽子說今天想做了。
無病堂門口，鄭大川正蹲在地上劈柴。
他聽著街坊們那些活靈活現的鬼故事，斧頭懸在半空，劈歪了一根柴。
杜少穀坐在診桌後麵，手裡的搗錘停了，震了一下又落下去。
他把搗錘擱在藥臼邊上，摘下老花鏡擦了擦，又戴回去。
鄭大川說老杜你一個老軍醫，死人見了那麼多，總不至於信這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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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少穀沒有立刻答話，把搗錘拿起來在藥臼裡搗了兩下又停下了，說老夫在鎮北關待了二十年，見過的怪事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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