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誰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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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鹽府的急報遞進天極府的上京城，已經是第七天夜裡，跑死了兩匹快馬。
急報是淮鹽府同知簽發的——知府宋德安和指揮使林廣誌都沒有來應卯，同知帶人去找，路上碰見了郭家莊園瘋了一樣跑出來的女眷，然後他到了郭家莊園。
他在門外的台階上寫完了這份急報，手抖得簽名的筆畫都歪了。
通政司的值官看了封皮上的火漆，連夜叩開了宮門。
次日朝會，卯時三刻。
天還沒亮透，殿外候著的臣子們已經站了半個多時辰。
銅壺滴漏的聲音從殿角傳來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數人頭。
永寧帝坐在龍椅上，太監宣讀急報時滿殿寂靜。
讀到“在場府兵幫眾二百餘人，皆斃於刃下，女眷孩童未傷”時，殿上好幾個臣子同時抬起了頭。
讀到凶手下落不明時，兵部尚書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太監合上急報。
急報上隻寫了傷亡——凶手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，連淮鹽府同知自己都說不清楚。
沉默。
沒有人說話。
這沉默本身就是一場博弈——誰先開口，誰就暴露了自己最在意的東西。
太子蕭宸從隊列裡邁出來，在禦階前跪下去，額頭在金磚上碰出一聲悶響。
“父皇。國丈府一夜之間慘遭屠戮，兩百餘口，命喪黃泉。凶手如此猖狂，是在挑戰朝廷，挑戰父皇的天威。兒臣請旨，親赴淮鹽府督辦此案。”
他是郭家的外孫，滿殿都知道。
他若不先站出來，沒人會替郭家說話。
永寧帝看著跪在禦階下的太子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朕知道你的孝心。但你是太子，京中諸事繁雜，你離不開。”
二皇子蕭衍往前邁了半步。
“父皇，兒臣以為，太子殿下說得對。此等凶案，若不嚴懲，朝廷威嚴何在，法度何在。刑部職司刑獄，名正言順，且刑部尚書嚴守正乃兩朝老臣，由其牽頭，三法司會審，必能將凶手繩之以法，還郭家一個公道，還天下一個清明。”
太子跪在地上，後背繃緊了一瞬——蕭衍這番話明麵上是替他說話，實際上把他架在了火上，刑部是二皇子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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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刑部牽頭，太子就碰不了這個案子。
碰不了案子，就控製不了查案的方向。
短暫的沉默後，二皇子黨的一名禦史從隊列中站了出來。
“陛下，刑部牽頭查案，臣無異議。但此案有個關節，臣不吐不快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，“急報上寫得清楚——在場府兵幫眾二百餘人。府兵是朝廷的兵，守的是淮鹽府的城門。是誰調他們去郭家莊園的？誰批的調令？朝廷養兵千日，不是用來給外戚守宅子的——這個擅自調兵的人，查不查？”
滿殿安靜了一瞬。
太子跪在那裡，後槽牙咬緊了——調府兵這件事，他事先確實不知情。
但這話他不能當著滿朝文武說出來。
那禦史繼續往下說，“還有巨鯨幫。幫主許聽潮，宗師修為，手底下百來號人。一個江湖幫派，平日裡跟郭家什麼關係，能在老太爺壽宴上出動這麼多人？這不是幫派，這是郭家養的私兵。”
話音落下，整個殿都安靜了。
太子跪在地上，後背繃得鐵緊——這刀不是砍向凶手，是砍向郭家。
砍郭家，就是砍太子。
太子黨的人立刻站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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