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試著把感應再往裡探了一分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他捕捉到了——石頭深處，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牽引，從他肺臟深處傳來。
極其細微，像一根絲線從肺葉之間穿過，被石頭裡的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。
方向沒錯。
杜少穀的判斷是對的，鐘乳石髓就是肺臟需要的藥引。
這一絲微弱的牽引，足夠確認。
他把石頭放回架子上。
王萬年在旁邊等了半天，見他睜開眼，才開口：“這石頭有什麼講究？”
“對我有用，但不是這塊，我要找活的。”
王萬年靠在架子上，拂塵在手裡轉了一圈，語氣沉下來。
“要找活的，那就得去十萬大山的腹地。可那地方現在沒人敢進。”
他掰著指頭一個一個數給溫天安聽。
“難民、逃犯、亡命徒，全往裡頭鑽。”
“還有個地母教守著腹地那些古老溶洞，外圍的都不讓隨便敲。”
“以前好歹還能通商。我那幾支商隊每年都跑幾趟，采石的偷偷摸摸跟著，在外圍搞幾塊石頭。”
溫天安問現在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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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萬年搖頭。
“蠻族那邊不知道咋了，最近打得凶，好幾個部落被滅了，潰兵成建製往山裡逃。這些人有兵器，有組織，不守任何規矩，進去就搶地盤。商隊被劫了好幾批，我的人全撤回來了，別的商號也不敢再往裡走。十萬大山現在就是一鍋沸水——難民、逃犯、地母教、蠻族潰兵攪在一起，誰也不知道裡麵打成什麼樣了。我跟你說這些，是讓你心裡有數。”
他頓了頓，把拂塵往手裡一拍。
“至於進山的地圖——我那幾支商隊也就跑過外圍幾條商路，腹地什麼樣，他們也沒進去過。沒地圖，進去就是無頭蒼蠅，連方向都摸不著。我想法子給你弄一份。舊的也行，新的是別指望了，能不能收到碰運氣。有消息了告訴你。”
“有消息就行。”
王萬年跟著他往外走，走到影壁旁邊，先前的淚痕還沒乾透，臉上的表情卻已經換了——嘴角微微一翹，眼裡帶上了幾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。
他嘿嘿笑了兩聲，隨手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。
“溫公子，我把十萬大山裡頭的情況全跟你兜了底，還得替你去找地圖，這可不是光看塊石頭的人情。上回你給我的那遝詩稿，我分著用了一陣子了，都太好使了。你是不是該再給我來兩首新的？就兩首。”
溫天安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。”
王萬年轉身就往書房跑，跑了兩步又折回來，臉上那點精明全沒了，又換回了之前念詩時那種急切。
“紙筆——我去拿紙筆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溫天安倒轉拂塵，拿拂塵柄在地上畫了幾行字。
青石板上的灰塵被柄尖刮開，字跡清晰。
王萬年低頭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，念到第三句的時候聲音就變了。
他念完兩首，站在那兒，好一會兒沒說話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剛才那點生意人的精明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他嘴唇動了動，像是在想說什麼，又覺得自己要說的話不太合適，最後還是開了口。
“溫公子，你別去。”
溫天安看著他。
王萬年把拂塵擱在石桌上。
“十萬大山那地方，我剛才跟你說的那些，你自己比我清楚。你要是死在那兒——我找誰去？”
他頓了頓，意識到自己想說的是寫詩，但說出口的話怪怪的。
“全天下能寫出這些詩的人，還能賣我的，我就認識你一個。”
“我命硬。”
王萬年張了張嘴，想說他跟山賊能一樣嗎，想說那些潰兵是成建製的、有宗師的。
他全咽回去了。
沉默了一會兒，他吸了吸鼻子，又擦了擦眼角。
“下回有消息了，你可得再給我寫新的。”
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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