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石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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鬨鬼的傳言在江陵城裡沸沸揚揚地傳了幾天，終於被城門告示壓了下去。
告示是知府衙門發的，措辭謹慎——淮鹽府郭家一案，據現場勘查，係人所為，並非妖鬼作祟。
圍著看告示的人群散了大半。
有婦人拍著心口說“人乾的就好，鬼我可真怕”，旁邊賣菜的接了一句“人乾的你就不怕了”。
婦人想了想，又怕了。
藥王街上的鋪子一家接一家地卸了門板，回春堂門口排起了抓藥的隊伍，老趙麵館的灶台重新冒起了熱氣。
陳敢當蹲在無病堂門口，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，嘖了一聲。
“前幾天鬨得跟什麼似的，家家戶戶門都不敢出，滿街撒雄黃，桃木符掛得比春聯還密。今天麵館裡就擠得跟不要錢似的。不知道的還以為前幾天的鬼是假的。”
鄭大川也蹲在門檻上。
“不然呢。當年白原府鬨瘟疫的時候也這樣——昨天還家家關門閉戶，今天告示一貼說沒事了，就全湧出來趕集，生怕便宜了賣菜的。”
日子又恢複了往常的模樣。
溫天安在無病堂喝完粥，走到診桌前。
杜少穀正搗藥，頭也沒抬。
“老杜，脾臟屬土，吃茯苓。肺屬金，你覺得什麼東西性屬金，能入藥，年份還能上千年。”
杜少穀手裡的搗錘停了。
他把搗錘擱在藥臼邊上，摘下老花鏡擦了擦，又戴回去。
“性屬金？能入藥？還要千年？”他靠在椅背上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，“你把老夫當神仙了。”
他掰著指頭數了幾樣——朱砂安神，磁石鎮驚，自然銅接骨。
但這些是石頭，沒有年份一說，朱砂放一千年還是朱砂，不會變成朱砂王。
這些你吃了也沒用，都是治標的，不治本。
你要找金屬性又帶年份的東西，隻有一種。
鐘乳石髓。
生在溶洞頂上，千百年一滴一滴往下長，醫書上說它生於石，性如金，入肺經。
這東西是岩脈的精髓所化，對路。
他頓了頓，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，從鏡框上邊看著溫天安。
“不過老夫得跟你說清楚——這東西跟藥材不一樣。藥材曬乾了能存，它不行。鐘乳石髓一離了溶洞，離了石脈，就死。跟離了土的樹根一樣，放不了幾天藥性就散乾淨了。外頭那些采石人敲下來的鐘乳石，擱在鋪子裡當擺件賣，看著是石頭，其實藥性早沒了。你要入藥，非得找到那種還在滴水、石髓還在生長的溶洞不可。得是活的。”
“活的鐘乳石髓。”
“對，活的。老夫隻知道這東西對路，但去哪兒找活的，你得自己想辦法。藥鋪裡沒有，藏奇石的或許有塊擺件，但擺件沒用。”
杜少穀低下頭繼續搗藥，搗了兩下，手慢下來，停了。
他沒抬頭，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。
“你這脾臟弄完了，又弄肺。肺屬金，主悲。你可想好了——脾臟鬨起來是思慮，千頭萬緒，睡不著覺，磨人，但磨不死人。悲傷不一樣。老夫年輕時候見過一個人，練功岔了肺經，整宿整宿坐在院子裡，不說話，不吃飯，看月亮能看一宿。後來有一天夜裡，月亮被雲遮了，他就再沒回來。”
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，重新拿起搗錘，動作比之前更用力了些，像是要把剛才的回憶壓回去。
溫天安把鐘乳石髓這個名字記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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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得自己試。
從無病堂出來，溫天安去了王府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，丫鬟說老爺在書房，一早上沒出來。
他穿過回廊走到書房門口，門沒關嚴，裡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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