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永寧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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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林走進禦書房的時候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他從大理寺值房走過來，一路上隻碰見兩隊巡夜的禁軍。
領頭的校尉認出是他，沒有盤問，讓到路旁。
沈林從他們中間穿過去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魏無秋在禦書房門口等他，手裡提著一盞紗燈。
沈林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。
整個大周的臣子都知道，能在禦書房門口提燈的人，全天下隻有一個。
司禮監那幾個老太監管他叫老祖宗。
平時在宮裡碰見他，他極少開口，偶爾說一個字，那幾個老太監會琢磨好幾天。
朝堂上的事他不摻和，但宮裡的事，他的意思就是規矩。
沈林一步一步爬到現在這個位置，什麼人都不怕，人們背後罵他是皇帝的瘋狗，罵他是沈剝皮，但他每次麵對這位老祖宗都覺得後背發涼。
“沈大人，請。”
沈林跨過門檻。
永寧帝坐在書案後麵，麵前攤著淮鹽府這幾年的鹽稅總賬。
書案角上擱著一隻藥碗，碗底殘餘著深褐色的藥渣。
“臣沈林，參見陛下。”
“坐。”
沈林在書案側麵的椅子上坐下。
魏無秋站在禦書房角落，垂著手，閉著眼睛。
一個小太監端著茶盤進來，在沈林手邊放下一盞茶，無聲地退了出去。
“淮鹽府的案子，一個月。”
朝堂上說的是三個月，那是說給滿朝文武聽的。
此案拖得越久，流言就傳得越廣。
一個月之內必須結案。
至於這一個月之內查出來的結果和真相差了多遠，永寧帝不會管。
沈林垂下眼。
“臣領旨。”
永寧帝靠在椅背上。
沈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——書案角上堆著淮鹽府的賬冊，不在戶部的庫房裡。
沈林明白，郭家管了淮鹽府這麼多年，賬麵上不可能乾淨，但人已經死了，給死人還定什麼罪，現在查賬就是查東宮。
太子是國本，皇上不會想把太子查死。
皇上把這摞賬冊放在這兒，他不開口，就是在等他開口。
“郭家的賬，臣不會碰。”
永寧帝微微點了點頭。
“案子要查。朝廷得有個交代。查到了什麼，報回來。”
沈林沒有立刻應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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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沉默了一息，然後開口，語氣很平。
“陛下，凶手沒有趕儘殺絕，不像是怕人追究。”
永寧帝看了他一眼。
“朕若要做一件事，不會留活口。”
“臣明白了。”
永寧帝把簽子擱在賬冊封麵上，輕輕推到了一旁，抬眼看了沈林一眼。
沈林站起來，跪下去，叩首。
永寧帝點了點頭。
沈林轉身往外走，魏無秋替他開了門。
他在門口停了一瞬，然後邁過門檻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門關上了。
魏無秋插上門閂，轉過身來。
永寧帝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，很久沒有動。
然後他睜開了眼睛。
嘴角先翹了起來，然後是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聲響。
他沒有大笑，那笑聲悶在胸口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了太久，終於能從縫隙裡往外冒一冒。
“老魏。郭家倒了。”
郭家世代盤踞在淮鹽府，鹽田、鹽工、衙門、河道，全是他們的人。
這個局，他解了很多年，皇帝殺人繞不過律法，今天圖一快派人滅了郭家，天下世家怎麼看？他隻能一步一步地換人、掐路、查賬，本來算的是再過兩年，等替代的班子搭穩了再連根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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