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5章 好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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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段日子溫天安隻做兩件事。
寫書，練拳。
寫書的事前幾日收了尾，已經交給雲麓書院的拓印房在印了。
練拳的事卻卡在了一個坎上。
心意把是從古籍裡翻出來的，太極他打了半年了，閉著眼都能走完一套。
所以當初讀到心意把的拳理時，頭一個念頭就是拿脾臟把思慮分成兩股，左右手同時起式。
左雲手，右鋤钁頭。
兩套拳法截然相反，能在同一個人身上同時展開，那才算把這副身體用到了極致。
上手之後才發現自己想得太輕巧了。
招式熟絡之後，速度一快，左右手就開始互相扯後腿。
心意把的劈拳砸下去，左手的圓弧被右肩的力道帶偏；左手往回拽，腰胯跟著晃，右拳的落點又偏了。
一拳歪，拳拳歪，糾到第四回合整個人像被兩股相反的力道從中間撕開。
半個月下來，沒有一次能撐過去。
每天傍晚在蘇府西院，竹影在青磚地上晃，他的影子也跟著晃，打到僵住，站定，重來，再僵住，再重來。
蘇清鳶每晚坐在廊下的石階上看他練拳。
這些天她不說話了。
手裡捏著一卷書，半天不翻一頁。
昨晚他收了勢，手還在微微發顫。
竹葉落了一地，有幾片粘在後背的汗上。
蘇清鳶把書擱在膝上，抬起頭。
“你之前打太極，手是鬆的。現在打這套，手是緊的。你好像一直在逼兩套拳一起走。”
溫天安站在院子中央，後背的汗被夜風吹得發涼。
他沒有回頭。
蘇清鳶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了一句更短的。
“先讓它自己走。”
石階上空了。
月光落在她坐過的位置，青磚上還有一小片餘溫。
這句話他在院子裡想了很久。
不是脾臟分不開思慮，是右手自己還在找勁路，左手就被拖進來配合。
右手還沒走穩，協同就是空中樓閣。
他一直盯著“協同”兩個字往前趕，卻忘了兩條腿不一樣長的時候，該先讓短的那條自己長一長。
他把雙拳重新提過胸口。
這次沒有再分神去管左手。
全副心思都壓在右拳上。
鋤钁頭，劈出去，不收力。
一拳。
再一拳。
拳風破空的聲音在院牆之間來回撞，頭頂的竹葉簌簌往下掉。
竹叢深處傳來一聲貓叫，蘇府廚娘養的那隻老黃貓從牆頭躥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隔壁院子的燈亮了。
老李頭披著褂子站在月洞門口，手裡舉著油燈，扣子扣錯了位，褂子領口一邊高一邊低。
“溫公子——都歇下了，您這——”
溫天安收了拳，站在滿地的碎竹葉中間，說了聲對不住。
老李頭又站了片刻，大約是確認他不會再打了，才提著燈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溫天安先去了雲麓書院。
拓印房已經把兩本《武冊》印好了。
深藍色粗紙封麵，麻線裝訂。
他校過一遍，沒有錯漏，夾在腋下出了書院，沿藥王街往無病堂走。
走到無病堂後院的院牆外頭時，他腳步慢了一拍。
整條藥王街從早到晚都是吵的，回春堂門口排隊的病人正跟藥童扯皮，對麵藥材鋪的夥計在門口切黨參，切刀的砧板被剁得咚咚響，隔壁醫館送藥材的騾車堵在巷口，趕車的把式扯著嗓子跟掌櫃的對罵。
他在院牆外頭站了片刻，心裡有了數，繞到前門推門進去。
鄭大川正蹲在門檻上劈柴，陳敢當趴在櫃台上打哈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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