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9章 接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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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天安從無病堂出來的時候，天剛擦黑。
溫天安走得不快。
去劉府的路他認得，穿過藥王街往東，過兩條橫巷就到了。
沈林的話他記得很清楚，劉貴妃會在接風宴上動手。
沈林說得很篤定，但他自己也知道，這種事沒有十成把握。
他追了十幾年，追到的全是死人。
溫天安反複想過各種可能——傳菜的丫鬟，端酒的仆人，廚房的灶台。
但更大的可能是，今晚什麼事都沒有。
沈林判斷錯了，或者那個人臨時改了主意，或者消息本身就是假的。
他在鎮北關見過太多次情報落空。
但沈林幫他把郭家的案子結了，幫他把馬家堡的舊檔抽了。
沈林毀了舊證據，要自己還他份新證據。
不管今晚有沒有人下毒，他都得走這一遭。
路過巷口那家餛飩攤的時候，他腳步慢了一拍。
攤子快收了，隻剩一桌客人——一個婦人帶著個四五歲的孩子，孩子正捧著碗喝湯，婦人坐在旁邊，拿勺子舀了一勺餛飩，放在嘴邊吹了又吹，才送到孩子嘴邊。
孩子張嘴接了，湯汁從嘴角淌下來，婦人拿袖子給他擦，擦完了又吹第二勺。
溫天安看了片刻，移開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
穿過第二條橫巷，遠遠就看見了劉府門口那片燈火。
兩排燈籠從門簷一直掛到巷口，映得整條巷子亮堂堂的。
馬車一輛接一輛停在巷口兩側，車夫們或蹲或站，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說話。
幾個先到的賓客在門口碰見了，彼此拱手寒暄，笑聲從巷口一直傳到巷尾。
溫天安在巷口站了片刻。
他把感知鋪開了。
正廳很大，幾案按賓主次序排開，氣機一簇一簇地聚著——有的沉穩，有的張揚，有的安靜地待在角落裡。
廚房在偏院，鍋鏟碰鐵鍋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。
後門也有氣機，幾個府兵靠在牆根上低聲交談。
然後他邁步朝門口走去。
他走到台階下的時候，門房正接過前一個賓客的名帖。
那人遞完名帖跨過門檻，溫天安便走到了燈下。
門房抬起頭，看見一張沒有名帖的臉，第一反應是伸手虛攔了一下——這是門房的本能，每天攔下混進宴席的閒人，靠的就是這個動作。
然後他才看清這張臉是誰。
他的手從攔變成了讓，側身讓開門口。
溫天安跨過門檻。
排在後麵的一個鄉紳正把名帖往外掏，心裡還在嘀咕——這人怎麼不用遞名帖。
沒等他想明白，門房已經朝裡頭喊開了：“昭武校尉溫天安到！”
鄉紳愣了一下，把名帖往門房手裡一塞，訕訕地跨過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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紗燈引路，溫天安穿過影壁。
顧鎮川大步迎出來，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到了：“溫兄弟來得正好，裡麵坐！”
蘇文淵跟在旁邊，走到溫天安麵前，伸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拍了拍，然後點了點頭，示意他跟上。
顧鎮川已經大步往前走了，溫天安和蘇文淵並肩跟在他身後，朝正廳走去。
劉府正廳的燈火是兩層。
下層是銅燈架子上那排臂粗的燭，上層是梁柱之間懸著的宮燈，紗罩子上繪著山水，燭光透出來的時候，山水是暖的。
兩重光疊在一起，把整間正廳照得沒有一處暗角。
賓客已到了大半。
每人麵前一張紫檀小幾，幾上冷碟、溫酒、碗箸按次第排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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