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聖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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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玄在溫天安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，仰起頭，看著麵前這個人。
月白直裰，瘦高個，他在宮裡想象過許多遍的模樣跟眼前這個人怎麼也對不上。
他收回目光，展開聖旨。
童聲清亮，在藥王街上空飄開，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，像是提前背過許多遍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。朕惟社稷之安，賴有忠良之士。原鎮北關把總溫天安，以微末之身，收潰散之卒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這個句子太長了，他換了口氣，接著往下念。
剛開始念到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”時，攥著黃綾的手指微微發白，因為這是整道聖旨最沉的一句。
“——扼危城於既倒，斬宗師於陣前，血戰三日，城得不陷。”
念到“斬宗師於陣前”的時候，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，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半寸。
他在宮裡聽過這段故事，說那個把總站在城牆上，一個人殺了三個宗師。
現在那個把總就站在他麵前。
他在宮裡想象過許多遍，這個人應該渾身鐵甲，虎背熊腰，往那兒一站像半截鐵塔。
結果真人站在這兒，月白直裰，瘦高個，看起來更像書院裡教書的先生。
“本應委以重任，念其因傷辭官，朝廷不強其所不欲。特賜黃金千兩、絹帛二百匹，授昭武校尉榮銜，食邑三百戶。於戲，彰功臣於天下，勵忠節於來者。欽哉。”
念完“欽哉”之後有一個極短的停頓，才把聖旨合上，因為他還不太確定自己念得對不對。
整條藥王街都靜著。
梁知府帶頭叩首，喊了一聲“萬歲”。
蘇文淵和書院教習跟著叩首，鄭大川和陳敢當也跟著叩首，一片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從街頭響到街尾。
溫天安走上前一步。
蕭玄雙手將聖旨捧起，遞過來。
交接的瞬間，老太監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，將一封對折的信壓在黃綾下麵，一並遞了過去。
溫天安看了老太監一眼。
老太監垂著眼皮，麵無表情地退回原處。
溫天安將信和聖旨一並接下。
他彎下腰接旨時，眼睛和蕭玄的視線平齊了一瞬。
蕭玄看見他眼裡有笑意，不是那種對孩子的笑意，是對一個剛完成了一件嚴肅任務的人。
然後溫天安直起身，笑意就沒了。
“有勞殿下。”
蕭玄仰頭看著他。
聖旨念完了，過場走完了，按規矩該轉身回車上。
但他沒有。
他站在原地，又打量了一眼溫天安那身月白直裰。
他在宮裡想象了無數遍的模樣，跟眼前這個人怎麼也對不上。
“那三個宗師，是用什麼的。”
“一個使筆，一個使拳，一個使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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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個最厲害。”
“都厲害。”
“你一個人怎麼打的三個。”
“一個一個打。”
蕭玄看著他的眼睛。
這人回答問題的方式跟他在宮裡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，不解釋，不鋪陳，不問一答二。
他說“都難”的時候，是真覺得都難，不是謙虛。
他說“一個一個打”的時候，是真那麼打的，不是敷衍。
宮裡的武將講故事，總要添油加醋，把自己講成天神下凡。
這個人把命懸在城牆上的三個日夜，講得像今天早上吃了碗麵。
蕭玄覺得，這比任何添油加醋都更接近他在宮裡想象的那個身影。
他仰著頭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又看了溫天安一眼，才把話說出來。
“一會兒劉家在宅子裡設了接風宴。你坐我旁邊，在席上接著講。使筆的那個是怎麼出招的，使拳的那個是怎麼被你打倒的。你來不來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速比念聖旨快了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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