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吧。”
蘇淺月應了一聲，姐妹倆轉身朝馬車走去。
溫天安從袖中取出那封信，拆開。
信紙是尋常的毛邊紙，折了兩折，字跡瘦硬。
“前番相贈之玉，君出門即贈佳人，視老衲寺中至寶如塵沙。此番朝廷賞賜，君當亦不掛懷。然有一事，老衲不得不言：此賞之資，實出敝寺香火。原擬為大殿佛祖重裝金身，積十載募化之功，一朝散儘。今金身之費儘入君囊，老衲無以為詞，唯合十遙祝：君收此金，夜半若有金剛入夢，勿謂老衲未曾提醒。”
又及“金身暫緩，老衲已命匠人先以泥塑。他日溫公子若有暇來寺，見佛像一臉土色，當知此中有君一半功德。”
落款處是法號，看得出來摁的很用力，刻的是“永信”兩個字。
溫天安將信紙折回袖中。
鄭大川揉了揉膝蓋，湊過來問頭兒那信上寫的啥。
溫天安說沒什麼，有個和尚催我還錢。
鄭大川愣了一下，撓了撓後腦勺，沒敢再問。
人群散儘了。
藥王街又恢複了午後的散漫，回春堂門口排隊的病人重新排起了隊，老趙麵館的灶台上重新冒起了熱氣。
無病堂後院，十幾口樟木箱子靠牆根碼著，箱蓋全敞著。日光從東邊斜照下來，金錠上的官印反著光，晃得井沿上的青苔都亮了。絹帛一匹一匹摞得老高，封條還沒拆，捆繩繃得緊緊的。
陳敢當站在那排箱子跟前，嘴張著，合不上。“我操。”
鄭大川蹲在最靠邊那口箱子旁邊，兩隻手各攥了一錠，掂掂左手，又掂掂右手。“我操。”
“大川哥，這些金子——是真的？”
“官印在上頭，你說呢。”
“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金子——大川哥你見過沒？”
鄭大川把手裡那錠翻了個麵，對著日光看官印。“這麼多金子，換成銅板能把老趙麵館的灶台壓塌。灶台塌了，胖老板娘就熬不了骨頭湯。熬不了骨頭湯，整條藥王街的人中午就沒得吃。”他把金錠丟回箱子裡，“你想想那個場麵。”
陳敢當想了半天。“那咱換個地方吃。”
“這是換地方吃的問題嗎？這是——”鄭大川頓了一下，發現自己也沒想明白這是什麼問題，乾脆不說了。
杜少穀靠在診堂後門框上，老花鏡滑到鼻尖。小蝶蹲在井沿上，鹽粒從她腳邊竄出來，跳上一口沒合蓋的箱子，蹲在金錠上頭，尾巴掃過一排官印。
溫天安彎腰撈了一錠，掂了掂，又丟回去。“敢當，去把王老爺錢莊的掌櫃找來。”
錢莊大掌櫃來得很快，拎著紫檀算盤，帶了五六個扛扁擔的夥計。
他拈起一錠金子翻過來看了看官印，手指在算盤上劈裡啪啦撥了一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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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大川在旁邊蹲著，脖子伸得老長，大掌櫃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溫公子，官鑄赤金，成色十足。千兩黃金折白銀一萬二千兩有餘。我們老爺交代過，溫公子在江陵城裡所有鋪子都不必掏錢——這兌換也不收任何手續費。”
他雙手將厚厚一疊銀票捧到溫天安麵前，又躬了躬身，轉身招呼夥計們開工。
五六個夥計兩人一組，麻繩往箱子上一繞，扁擔往繩扣裡一插，嘿呦嘿呦地扛起來往外走。
鄭大川看著夥計們扛箱子的架勢，嘖了一聲：“人家扛金子跟扛大米似的。”
等最後一箱金子被扛走，後院裡空了大半截。溫天安拿起那疊銀票，數都沒數，先抽出一張，往杜少穀懷裡一塞。
“老杜。這間鋪子下午去找那寡婦買下來，隔壁那間也盤下來，打通了，診堂擴一倍。”
杜少穀低頭看了看麵額，二千兩。“買兩間鋪子用不了這麼多。剩下的夠把對麵藥材的藥材全進一遍了。”
“那就全進一遍。”
杜少穀愣了一下，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。“我也就是隨口一說，這下得招個夥計了。”
“我不是隨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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