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4章 論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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講會定在巳時。
辰時剛過，雲麓書院門口就開始上人了。
蘇文淵原本把場地安排在前廳，按往年的經驗，這種文會來的人不會太多，前廳滿打滿算坐得下。
可今天來的人遠遠超出了所有人預料。
先是書院的學生擠滿了廊下，緊接著江陵城那些能寫兩句詩的、能引幾句經的鄉紳名士陸續到了，彼此拱手寒暄，笑聲從山門一路傳進來。
然後是江陵文壇的幾位老先生——蘇正清的老友、早年致仕歸鄉的幾位宿儒——也都來了。
前廳裡已經塞不下人了，廊下也站滿了，後麵來的人隻能站在前廳外頭的石板地上，伸長了脖子往裡看。
蘇淺月拉著蘇清鳶往前擠，嘴裡念叨著再晚就搶不到好位置了。
蘇清鳶被她拽著往前走，回頭看了一眼教習席的方向——溫天安坐在末位，閉著眼，像是這場喧鬨與他毫無關係。
蘇淺月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嘀咕了一句他倒是沉得住氣。
蘇清鳶沒有回答，隻是多看了片刻，才轉過身去。
梁知府站在前廳門口往裡看了一眼，轉身就去找顧鎮川。
“老顧，這場地不行。人太多了，前廳裝不下。”
顧鎮川按著刀柄掃了一眼烏泱泱的人群。
“那怎麼辦，總不能讓人站到山門外頭去。”
梁知府沉吟片刻，一拍腦門。
“武略科那個演武場，場子大，趕緊讓人把桌椅搬過去。”
顧鎮川二話不說，轉身朝身後的親兵打了個手勢。
幾個江陵衛的兵士立刻小跑著進了前廳，開始往外搬桌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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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生們七手八腳幫著搬椅子，有人搬錯了方向被顧鎮川吼回來。
梁知府站在廊下擦汗，王萬年一邊搬自己的椅子一邊抱怨扇子被人碰掉了，蹲下去撿起來吹了吹上麵的灰。
顧鎮川站在演武場邊上指揮親兵搬桌椅，又扭頭朝後頭喊了一嗓子，讓守在門口的兵士把山門外的馬車往兩邊挪一挪。
幾個親兵扛著條案從演武場中間穿過，靴底踩在剛夯實的黃土上。
演武場邊緣堆著幾摞沒用完的青磚，靠牆立著幾排空兵器架——那是前幾日武略科備下的，還沒來得及搬到學堂裡去。
日光從山脊上照下來，把夯實的黃土曬得發亮。
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。
不知誰喊了一聲“蘇老太爺來了”，前廳門口的人自動往兩邊讓開。
蘇正清拄著拐杖走進來，身後跟著老李頭，手裡拎著個布包。
蘇文淵趕緊迎上去。
蘇正清擺擺手，說今天就是來看看，看看應天書院這些年長了多少本事。
賀玉章從前廳走出來，整了整衣襟，朝蘇正清深深一禮。
“蘇老太爺，多年不見。”
蘇正清拱手還禮，笑道：“賀山長別來無恙。洛川到江陵，路途不近，這一趟辛苦了。”
賀玉章說洛川與江陵同為一方文脈，早就該來拜訪。
兩人寒暄幾句，蘇正清被老李頭攙著往演武場前排走去，賀玉章落後幾步，與蘇文淵並肩而行。
他的目光在演武場上緩緩掃過——夯實的黃土地，邊緣堆著的青磚，靠牆立著的空兵器架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兵器架上停了片刻，又移向遠處那幾處在建的學堂。
“武略科。雲麓書院設這一科，倒是開了大周書院的先河。剛才進來時又看見幾處在建的學堂，看來雲麓這幾年擴建得不少。”
“時勢使然。”
蘇文淵與他並肩走著。
“書院立院之初隻設四科，這些年天下承平，但邊鎮從未真正安穩過。學生裡將來有人要從軍、有人要戍邊、有人要為一方守土，總得有人教他們怎麼列陣、怎麼調度、怎麼在絕境裡帶著人活下來。”
賀玉章點了點頭。
“蘇山長所言極是。雲麓短短數月間新設武略、接納皇子、江陵文壇又出了個王詩仙——這些事接二連三，連洛川府都在議論。應天書院兩百年來隻做一件事：教書。可這天下變得太快，有時候我也會想，隻做一件事，還夠不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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