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6章 念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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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天安跟阿蜂說了去山裡之後，就沒再開過口。
阿蜂跟在他身後。
布鞋踩在碎石上。
鈴鐺一下一下地響。
她不開口，他也不開口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布鞋，鞋底比麻鞋軟，踩在石頭上不硌腳。
他給鞋，大概是怕她赤腳走不快。
她又想，在寨子裡她赤腳踩過溪水，腳趾縫間滑過細沙，踩過青石板，石板被太陽曬得溫熱，踩過泥土，泥土從腳趾間擠出來。
寨子裡的人從不低頭看她的腳。
外麵的人盯著看。
鞋麵沾了灰，隔著鞋麵什麼也看不見。
她不理解這層布隔開的到底是什麼。
溫天安一直沒回頭。
從出了鶯巢那道鐵門，他的感知就沒鬆過。
在燕樓裡他早就想過，自己帶的銀子未必夠，誰拍下山女，誰就倒黴。
鶯巢裡的人不是善類，他們更懂這個道理。
果然，一道氣機綴在後麵，不遠不近，二十丈。
這道氣機在拍賣時就讓他多看了兩眼。
今晚場子裡高手的氣機不少，其中宗師有三道。
兩道應該是鷹爺和燕婆，第三道就在二樓的瓷麵雅間裡。
那道氣機在前麵那些物品裡紋絲未動，但在拍賣師抬起山女的腳時高昂得不行，他散場時跟著人流出了鐵門。
跟到這裡不是來看戲的，是來搶的。
走了幾柱香了，還在。
僅靠殺意能對付沒領悟意的一流高手，對於宗師隻能壓製，非要做過一場，免不了動手，可肺臟未滿，動手就要流淚。
取到鐘乳石髓前，他不想動手。
但這道氣機不退。
他把這口氣咽下去，停下來。
“跟了一路了，出來吧。”
矮樹叢分開，先出來的是念珠的聲音。
紫檀木，一顆接一顆，磕碰的間隔不緊不慢。
一個老和尚走出來，灰布僧袍洗得發白，白眉垂到嘴角，頸上掛著一串念珠，沒戴麵具。
他在雅間裡就看到了那雙腳。
他撚了幾十年念珠，手指上的繭就是念珠喂出來的。
撚到某顆珠子時手指會停頓一瞬——那顆珠子比別的更光滑，油潤潤的。
他記得它是哪一年變成這樣的。
那個采藥人的女兒，腳底有繭，是走山路磨的。
他說她的腳沾了業障，需要用佛法來度。她不肯消業，他掐著她的後頸把她按在蒲團上。
她不肯開口誦經，他就把念珠塞進她嘴裡替她誦。
後來他發現比嘴更暖的地方——他把她翻過來，把整串念珠塞進去，告訴她這是佛法入體，從最深處替她消業。
取出來之後那顆珠子就變潤了，像被盤了幾十年。
之後每度一個女施主，他都要把念珠塞進去養一遍，那顆珠子變得越來越潤。
眼前這一雙和采藥人的女兒不一樣。
這雙腳不是從山路上走出來的，是從山洞裡養出來的。
供神的東西，他還沒碰過。
他在雅間裡，腦子裡把這雙腳翻來覆去地擺弄——踩在蒲團上是什麼樣，綁在床沿是什麼樣，腳趾蜷起來的時候足弓會彎成什麼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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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看這雙腳的腳趾怎麼蜷。
剛開始消除業障時的會蜷得緊，腳背繃得發白，過幾個月就軟了，而腳趾軟塌塌地垂著，再也不會蜷了。
他站定，目光越過溫天安，落在阿蜂身上。
競價時不用舉牌，等散場，跟出去，在外頭大義凜然救下來，再用些佛法指點一番，這山女還不乖乖皈依，賣力替自己消除業障，自己的念珠可以一顆一顆的在她的腳趾縫隙間滾過去，這就是最上乘的佛法，讓佛祖和地母合一。
他站定，目光越過溫天安，落在阿蜂身上。
“女施主，你是不是自願跟他走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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