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7章 毒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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篝火燃了大半宿。
溫天安坐在溪邊一塊石頭上，用樹枝撥著火堆。
火星升上去，滅在夜色裡。
從老和尚死後到現在，他沒說過一句話。
肺腑裡的酸脹還沒退乾淨，每次喉頭一動，那股東西就往上頂。
他從包袱裡摸出一個紙包，紙已經皺了，是臨走那天蘇清鳶塞給他的。
打開，裡頭躺著一塊糖。
他把糖放進嘴裡，甜味從舌根往喉頭滲，那道堵了半宿的閘被這股甜絲絲的勁兒撬開一條縫。
他把糖紙折好擱回包袱裡，十指交叉往外壓了一下，指節哢哢幾聲脆響，回頭看了阿蜂一眼。
她閉著眼靠在一塊石頭上，呼吸很勻，但他知道她沒睡。
她在等他開口，他也終於能開口了。
“你沒睡。”
阿蜂沒有動。
“我需要你帶路。”
他把樹枝扔進火裡。
“我在燕樓買你，就是為了這個。十萬大山裡溶洞很多，我要找最老的那個。你是山女，你知道它在哪。帶到了，你走你的。”
阿蜂沉默了很久。
她把臉從臂彎裡抬起來，火光在她臉上晃了晃。
丹鳳眼的眼角在火光裡泛著薄紅，不知是火映的還是自己憋的。
她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。
“我的寨子被蠻族燒了。出來之後還沒回去看過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你帶我回一趟蜂山，我想看看寨子燒成什麼樣了。看完了我就帶你去。”
溫天安看著她。
她的腳趾在鞋子裡摳著鞋底，隔著鞋麵能看見趾節頂起來的弧度。
這山女根本沒信自己，不過信不信也無所謂，隻要能找到溶洞就好。
“行。”
他也靠在了一塊石頭上閉著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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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睡一會兒。天亮走。”
天亮之後他們往蜂山走。
山路被蠻子踩得稀爛，泥土裡嵌著碎骨。
阿蜂走在前麵，繞過塌了半邊的石牆，牆上還掛著一張燒焦的蜂巢。
巢孔裡的蜜被火烤成了焦黑色的硬塊，幾隻死蜂粘在上麵，翅膀被風吹得一顫一顫。
她在石牆下站了片刻，伸手把那張蜂巢摘下來擱在石台上。
她不知道寨子裡跑出去多少人。
蠻子衝進來的時候祭司把她往後山推了一把，說快跑，然後自己轉身衝回去了。
她跑了，然後被抓去了鶯巢。
掛在牆上的蜂巢沒人收，屋裡的衣裳被翻了一地。
這些事以前都是有人在做的。
那些人現在在哪，她還記得幾個名字，但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。
經過一排被燒塌的石屋，有間屋子的門板已經燒成了炭，斜靠在門框上。
屋裡黑漆漆的，床板塌了，櫃門開著，衣裳散了一地。
她站在門口，手指抬起來在門框上停了一瞬，又縮回去了。
她沒有進去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寨子最裡頭，靠崖壁那一側原本架著幾層蜂箱。
蠻子來過之後蜂箱被砸爛了，木板碎了一地，蜂巢從架子上塌下來，被雨水泡過，又被日頭曬乾，縮成幾塊灰黃色的硬片粘在石壁上。
她蹲下去，把碎木板一塊一塊扒開。
扒到最底層，看見了蜂王的屍體。
翅膀碎成幾片，尾針還在，日頭下，針尖是幽藍色的，祭祀說過，蜂王的針能放倒一頭野豬，那個人很厲害，但身體沒有野豬大。
她把尾針拔下來，裹進碎布裡，藏進袖口。
蹲在那裡沒有急著站起來。
她在算賬。
一萬三千兩。
十罐蜜換一兩銀子，寨子一年出一千罐蜜，一年一百兩，一百三十年。
花一百多年蜂蜜買她的人隻為了讓自己帶路，說帶到了之後你想去哪去哪。
她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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