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唇翕動著，念的是小時候祭司教她的那句——秉天之哀，行地之怒。
祭司的經文也是在這一刻脫口而出的。
她念了一輩子這段經文，現在經文站在了眼睛裡。
溫天安把先天之炁灌進喉嚨，開口了。
聲音碾過緩坡，撞上山壁，整個山穀都在跟著他震。
“秉天之哀，行地之怒。蠻首已歸大地，如枯木還山，如斷流歸淵。爾等執火而來，今火焚爾身。爾等舉刃而來，今刃斷爾頸。此非我之誅，乃母之怒。此非我之淚，乃母之悲。”
前排的蠻子還在穩住陣腳，幾個頭目用蠻語大聲喊話，盾陣重新往中間靠攏。
溫天安站在緩坡上，把殺意放出去。
殺意從他腳下漫出去，無聲無息地滲進蠻子的隊列裡。
前排蠻子的盾歪了，旁邊蠻子的矛偏了，後排蠻子的肩膀被按住了，腳步沉了一拍。
每一個蠻子都慢了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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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開口了，聲音第二次震徹山穀。
“爾等觀之，蠻子舉步如涉淵沼，運刃如負丘山。此非我功，乃母之壓。母已縛其手足，爾等當奮其鋒。今乃汝輩顯勇之時，勿負母望。”
寨口的人看見了——蠻子的腳忽然抬不起來了，舉矛的手腕忽然發麻了，盾牌合攏之前忽然歪了。
寨口所有人衝了出去，拉弓的，甩投石索的，撿蠻子兵器的。
有人在喊“母拽其足”，有人在喊“為了大地”，喊聲從寨口往緩坡上蔓延。
祭司的鐵杖砸碎了麵前蠻子的下巴，整個人橫著飛出去。
他們的喊聲震得比溫天安的話還響。
溫天安的感知裡每一個蠻子的動向、每一個教眾的位置全在浮動。
他已經很久沒有指揮了。
之前在鎮北關上，旗號一舉，陣型就推出去。
現在旗號沒了，陣型也沒了，但仗還在打。
他開口了，聲音第三次碾過山穀。
“左矢如雨，右石如雹。中軍隨杖，裂其盾陣。母以山風送汝箭，母以地火灼汝石。勿退，勿疑，母在汝後。”
一個蠻子從盾牌縫隙裡擠出，舉矛捅向正在拉弓的獵戶。
溫天安手指間夾起一粒碎石，屈指彈出，石子打在蠻子手腕上，矛脫手飛出去。
獵戶拔出腰間的短刀捅進蠻子肚子。
另一處，一個蠻子衝出來揮刀劈向寨子的一個女人。
又一粒石子彈出，打在蠻子膝蓋窩上，蠻子跪倒。
女人撿起石頭砸在蠻子臉上，砸完之後渾身發抖，跪在地上念經文。
溫天安一粒接一粒往外彈，每一粒都打在手腕、膝蓋、後腦勺、矛杆上——左邊蠻子刀舉到一半，手腕挨了一粒，刀脫手；右邊蠻子正舉盾往前撞，盾牌邊緣挨了一粒，盾偏半寸露出胸口。
因為肺臟，溫天安沒用太大力，每一粒石子都不致命，但每一粒都救了百花寨的人一命。
他腦子裡閃過前世玩過的一款遊戲——這些教眾是信奉大地為母，那遊戲裡的人也喜歡喊媽，還有一句“你們已經被強化了，快去送”。
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，又彈出一粒石子。
喊聲在戰場上開始蔓延——“母親在彈石子！”“母親沒有拋下我們！”“為了大地！”
喊聲一浪高過一浪，蠻族陣型從中間徹底裂開。
饒是在鎮北關待了五年的溫天安也看愣了，其實這些蠻子論單兵，比北梁和大周都強，但是在這些狂熱信徒麵前就像個新兵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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