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1章 地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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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天安在山道高處一塊凸出的岩石上蹲下來，把阿蜂從背架上放下。
他閉了一下眼，再睜開——鹿鳴山沒趕上的，百花山趕上了。
感知鋪出去，緩坡上三百多個蠻子的氣機在感知裡浮動著，前排舉盾壓陣，後排扔火把。
一道最沉的氣機站在緩坡中間那塊巨石上，手裡提著一杆巨大的狼牙棒，棒頭上密密麻麻嵌著倒刺，臉上紋著圖騰。
寨中獵戶的箭矢偶爾飛向他，他隻用狼牙棒隨手一撥，箭杆斷成兩截掉在石頭上。
獵戶們的箭矢稀疏零落，已經快見底了。
他在等火勢把百花山的寨口防線燒穿。
溫天安把感知轉向百花寨的寨口。
寨子卡在半山腰一處斷崖平台上，三麵陡坡，隻有寨口一條窄得隻容四五人並排的緩坡能進出。
蠻子人多，但坡窄展不開，隻能排成縱深隊列往上推，百花山應該就是憑借地利守到現在。
祭司守在寨口最前麵，鐵杖橫在身前，氣機已經不太穩了，每掄一杖，呼吸就沉一分。
寨中士氣還在，但已經快散了。
他蹲在岩石後麵，聽著風裡斷斷續續傳來的祈禱詞，又看了一眼寨口那些還在拚命甩投石索、搬石頭的人。
自己衝進去硬砍，慢慢周旋，三百個蠻子也殺得完，但肺臟會被反複牽動，殺完這些人估計自己也該自殺了。
硬來不行。
他做出了判斷。
百花寨的人信地母，信經文，但他們已經快撐不住了。
他們需要一個更大的東西來撐住。
他們需要的不隻是一個轉機，是一個能讓他們自己衝出去的信心。
他回頭看了阿蜂一眼。
“一會兒你抓緊我。到了寨口，你對著百花寨的人喊，地子已至。”
阿蜂沒有問為什麼你承認了，隻是點了點頭，把胳膊摟緊他的肩膀。
溫天安從岩石上躍下，貼著山道一側的碎石坡往下滑，繞到蠻族後方。
溫天安從包袱裡摸出火折子，吹燃了，用力擲出。
火折子落在了蠻族後方的鬆脂堆裡，火焰轟地躥起來。
後排蠻子被燒到腿，開始往前擠，慘叫聲和救火的吆喝聲混成一片。
前排盾陣被後排擠亂，盾牌之間的縫隙開了，前排便有人開始往後退。
蠻族首領仍站在巨石上，轉頭看向後方火勢，眉頭皺了一下，但沒有跳下來。
緩坡上的蠻子全部被火光吸引了注意力。
寨口苦戰的教眾也紛紛望向那股驟然騰起的濃煙。
溫天安背著阿蜂貼上山崖側壁的岩縫，腳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慘叫聲和救火的吆喝聲混在一起，把岩壁上偶爾剝落的碎石聲徹底蓋住了。
他從崖頂躍下時，整個戰場沒有一個人看見他。
阿蜂趴在他背上，除了風聲，什麼都聽不見，隻能感覺到他的肩膀在快速移動，然後停了一瞬，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，躍了下去。
風聲炸開。
阿蜂心臟在嗓子眼裡跳得太快，手死死攥著背架的藤繩，腳踝上的鈴鐺被風扯得瘋狂地響。
溫天安在空中雙手握住紅鸞刀柄，從天而降的重力將整個身體壓進刀勢——鎮嶽。
紅鸞暗紅色的刀身在日光下劈開一道垂直的弧光。
蠻族首領的全部注意力還在後方火場，聽見頭頂風聲不對時已經來不及了。
刀光從眉心切進去，從胯下穿出來，整個人從頭到腳被劈成兩半，那杆狼牙棒從中間斷成兩截，連腳下那塊巨石都裂開一道從中間貫穿的縫。
兩半屍體往兩邊倒下去，血和內臟鋪在石麵上。
溫天安落在地上，膝蓋微彎，卸掉衝擊力。
紅鸞刀尖抵在碎石上，刀身上血珠順著暗紅色的紋路往下淌。
淚從顴骨上滑下來，他沒有擦，反而用力捏了捏眼角，讓淚流得更多。
寨口，正在苦戰的教眾們剛才還在看火光，忽然聽見石頭裂開的聲音。
悶響，極沉，蓋過了所有慘叫和盾牌碰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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