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。孩子沒了，就真的沒了。不會再有第二個你。”
一個婦人摟緊了懷裡的孩子。
“你們守了寨子，守住了。花還在，你們也還在。夠了。母親不要你們拿命去換花。她要你們活著。你們活著，花開了她有人一起看。你們死了，花開了她看誰去？”
有人吸了一下鼻子。
他站起來，往前走了兩步，靴子踩在碎石上，發出悶響。
“大地之子從來不是一個人。你們每一個人，在母親眼裡，都是大地之子。”
他說完了，寨子裡很靜。
有人開始哭了，無聲地流淚。
一個老漢站在人群裡，眼淚從滿是褶子的臉上淌下來。
一個婦人捂著嘴，眼淚從指縫間滲出來。
百花蹲在地上，把臉埋在膝蓋裡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淚從膝蓋和臉的縫隙裡滲出來，滴在碎石上。
然後有人先意識到了，抬起手，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擦，有人用袖子，有人用手背，有人把臉埋進衣領裡蹭。
擦完了抬頭，淚又出來了，再擦。
寨中隻剩下蹭過臉頰的聲音，窸窸窣窣的，從人群的各個角落響起來。
一個婦人擦了好幾遍，淚還是止不住。
她忽然蹲下去，把臉埋進臂彎裡，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“母親不想聽我們哭……我忍不住……”
阿蜂抱著蜜罐，看著這一切。
她站在那裡，也說不上為什麼，就是忽然覺得腳底下的土地變穩了。
祭司站在人群前麵，看著溫天安，開口了。
“地子，聖山在等您。”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“百花山的人，願隨您去。”
這句話像一把火扔進了乾柴裡。
一個年輕人把手裡的柴刀舉過頭頂，喊了一聲：“願隨地子同去！”
他的聲音劈了，喊到一半嗓子就跟不上了，但他還在喊。
“願隨地子同去！”
第二個喊了出來，聲音比第一個還大。
第三個，第四個，第五個。
喊聲連成一片，從寨子中央往四邊撞。
一個胳膊上纏著布條的婦人把扁擔舉過頭頂，扁擔上還沾著沒乾的血。
一個老漢把孩子放下來，把鐮刀舉過頭頂，手在抖，但鐮刀舉得很高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從人群後麵擠上來，臉漲得通紅，嘴唇在抖，張了好幾次嘴才喊出那句憋了一路的話——“願隨地子同去！”
越來越多的人舉起了手裡的東西。
柴刀、扁擔、木棍、鐮刀、弓箭，還有從蠻子手裡奪來的矛。
那些東西舉過頭頂，在暮色裡晃動著，映著最後一點天光。
溫天安看著他們。
那些高舉的東西，那些站著的人，那些喊得嗓子劈了的臉。
風從燒塌的寨門那邊灌進來，把幾個人的衣角吹起來，獵獵響。
他把刀別回腰後，歎了口氣，正想著怎麼安撫他們。
他是要去取石髓的，不是帶著這些人衝鋒陷陣的。
百花看見了這一切。
她看見他的刀放在了身後。
她看見他的胸口沉了一下，那口氣從嘴裡出來，很輕，被風吹散了。
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，像一個人在黑暗裡摸了很久，忽然摸到了繩頭。
她沒有急著開口。
她閉上眼睛，嘴唇翕動著，像是在念經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旁邊的人還在喊，喊聲震得她頭發都在抖，但她沒有睜眼。
然後她睜開了。
“地子收刀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旁邊幾個人聽見了，轉頭看她。
“是止戈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地子歎氣，是告訴我們——他一個人就夠了。”
旁邊的人愣住了。
“刀收起來了，他根本不用刀。他吹一口氣，蠻子就死了。你們跟上去乾什麼？你們跟上去，他還要分心看住你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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