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切豆腐。
石髓從斷口淌出來，稠的，乳白色，在刀身上慢慢往下流。
他收刀入鞘，用手接住石髓，仰頭倒進嘴裡。
阿蜂的聲音喊了出來：“那東西有劇毒！不能喝！”
晚了，溫天安已經咽下去了。
阿蜂撲過去，一把抓住他的袖子：“你吐出來！快吐出來！”
溫天安沒有吐，蹲下去靠著石壁，閉上了眼睛。
阿蜂跪在他旁邊，渾身發抖。
她聽說過石髓的傳說，也知道石髓的藥性——地母之乳，人喝了會死。
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喝，她隻知道他要死了，眼淚掉下來，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。
“溫大哥……你吐出來啊……”
溫天安的呼吸越來越慢，越來越深。
阿蜂不敢碰他了，縮在一邊，盯著他的臉。
等了一會兒，又等了一會兒。
溫天安的呼吸穩了，睜開眼睛看了阿蜂一眼：“沒事。”
阿蜂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溫天安站起來，走到旁邊的石壁邊坐下，盤起腿，閉上眼睛，開始調息。
藥力從胃裡升起來，溫溫的，潤潤的，像一團被水汽包裹的熱氣。
它不往下走，也不往外竄，就朝著胸口正中走，朝著兩肺之間的位置走。
走到肺門的時候停了一瞬，然後散開了。
左肺、右肺，上葉、下葉，像乾裂的土地遇到了春雨，每一處都被那股溫潤的氣息浸透了。
他輕輕吸了一口氣，那口氣進去的時候沒有阻礙，沒有澀感，像溪水流過碎石灘，順順當當地灌滿了整個胸腔。
他吐出來，又吸進去，一次比一次深，一次比一次穩。
那團藥力沉在肺臟裡，一收一放，和他的呼吸疊在一起。
收的時候氣息凝住，放的時候氣息鋪開，像潮汐，像脈搏，像肺臟自己有了心跳。
阿蜂靠著石壁，抱著蜜罐，安靜地守著，不敢出聲，不敢動，隻是看著他，等著。
半個時辰後，溫天安睜開眼，肺臟不疼了，悲傷的情緒一掃而空———肺臟圓滿。
他深吸了幾口氣後站起來，走到溶洞口，往外看了看。
日頭正掛在頭頂，光從石縫外麵直直地照進來，落在地上，白花花的。
阿蜂跟過來，扯了扯他的袖子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溫大哥，教主還沒來。趁現在，我們快逃吧。”
溫天安看了她一眼：“阿蜂，不能跑。現在一走了之，你就真成叛教之徒了。我想和教主談談。”
阿蜂咬著嘴唇，沒有動。
溫天安轉過身往溶洞深處走。
阿蜂在後麵叫了一聲，他沒回頭，擺了擺手。
深處有一塊殘碑，半埋在鐘乳石叢中，碑麵發黑，字跡模糊。
他蹲下來，用手指把碑麵上的灰又抹了一遍。
前世在圖書館校了那麼多年古籍，看見這種殘碑，手比腦子先動——職業病犯了。
他調動脾臟，把思慮分出一股。
碑上的字不是大周通行的文字，更古。
但他在蘇家的藏書裡見過一本手抄的《山經古字考》，裡頭收這種字的釋讀，蘇文淵的書架上有，他翻過。
第一個字上半部分像個“山”，下半部分磨沒了。
他從記憶裡翻出《山經古字考》其中一頁——對了，那個字念“地”。
第二個字好認，母。
第三個字連起來“地母經”。
他繼續往下對，有的字《山經古字考》裡有，有的沒有，他就猜，前後文連著讀，猜個七八成。
這不是祈福經文，是武功心法。
碑文講的是一套完整的修煉路子，從最低到最高，每一層都有口訣和要領。
叫法和溫天安知道的那些不一樣，但讀到第二層、第三層的時候，他大概能對上——這是三流，這是一流，這是宗師。
地母教的人不用這些詞，但東西是一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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