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。步子越來越沉，身體也越來越放鬆。走到第四步的時候，他嘴裡不自覺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“唔”。
李麥笑了：“你學得真像！”
蕭玄停下來，站直了身子，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“再來再來，你試試這個——”李麥蹲下來，縮起脖子，雙臂前探，嘴裡“吱”地叫了一聲，然後自己先笑了，“這個最難，我練了好久才叫得像。”
蕭玄蹲下來，學著他的樣子縮起脖子，張嘴叫了一聲：“吱——”
聲音有點劈。
李麥搖了搖頭：“要從喉嚨裡發聲，從嘴裡出不來那個味——像這樣，吱——”
“吱——”
“對對對！就是這樣！”
兩個人在院子裡蹲著，一聲接一聲地學猴子叫。蕭玄的叫聲一次比一次像，笑聲也一次比一次大。
後院門口傳來一聲咳嗽。
蕭玄的笑聲頓住了。
他蹲在那裡，嘴角還殘留著剛才笑的弧度，但那弧度正一點一點地收平。他慢慢站了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走回紫檀椅旁邊，拿起那卷紙，塞進袖子裡。
“溫教習，剩下的問題我下次再來問。”
溫天安“嗯”了一聲。
蕭玄轉身往後院門口走。經過李麥身邊的時候，他腳步沒有停，隻留下一句：“下次來了再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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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麥點了點頭：“行。”
蕭玄走到後院門口，曹德忠已經側身讓開了路，替他掀起了簾子。蕭玄鑽了出去，曹德忠跟在後頭，簾子落下來，腳步聲從後門方向的巷子裡漸漸遠去。
李麥走到紫檀椅旁邊：“師父，剛才那是誰啊？怎麼還帶個人站外麵？”
溫天安看了他一眼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才慢慢說了一句：“五皇子。”
李麥的手停在半空中。他慢慢轉過頭，看了一眼西牆根——剛才蕭玄蹲在那裡學猴子叫的位置。然後他轉回來，聲音低了下去：“……五皇子？”
“嗯。”
李麥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說：“那我剛才……教他那個……”
他沒有把話說完。
溫天安放下茶碗：“你教都教了。”
李麥站在原地，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走回西牆根，拎起斧頭，劈了一根柴。
斧頭剁進樹墩裡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又過了一天，下午，天色暗下來了。
烏雲壓得很低，風一陣一陣地刮，空氣裡帶著雨前的潮氣，壓得人心裡發慌。
街上早就沒人了。鋪子關了大半，整條街安靜得能聽見風從巷口穿過去的聲音。
無病堂裡沒什麼病人，杜少穀坐在診桌後麵，沒翻醫書，也沒在寫方子。他靠在椅背上，一隻手扶著後腰，姿勢有點別扭。
他試著挺了挺背，眉頭皺了一下，又慢慢靠回去了。
小蝶看了杜少穀一眼，見他那個坐姿，問了一句：“師傅，你腰不舒服？”
“沒事。”杜少穀擺了擺手，“就是這兩天練那個八段錦，可能練猛了，也不知道是哪個動作沒做好，早上起來後腰這兒酸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。”
小蝶把藥材倒進藥匣子裡，蓋上蓋子，沒接話。
杜少穀自己又補了一句：“再好的東西，也不能貪多。”
小蝶蓋上藥匣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才說了一句：“那師傅你還練不練了？”
杜少穀沉默了一會兒：“……歇一天也行。”
小蝶沒再說什麼，轉身回後院去了。
後院那邊，鄭大川坐在井台上，仰頭看了看天。
天上的雲壓得極低，像是伸手就能夠到。他咂了咂嘴：“這場雨應該挺大。”
陳敢當蹲在牆根，手裡捏著一根草莖，一下一下地掰成小段，扔在地上：“回頭得把晾在院裡的柴收一收，淋濕了不好燒。”
李麥劈完了柴，把斧頭擱在樹墩邊上，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他走到鄭大川旁邊蹲下來，也抬頭看了看天：“鄭大哥，這雨今天能下下來嗎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然後三個人就那麼蹲著坐著，誰也不吭聲了，隻有風在院子裡穿來穿去，把晾在繩上的抹布吹得啪啪響。
溫天安今天難得坐在前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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