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8章 將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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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少穀說了，明天堅決不練了，好好給人看病。這話是對小蝶說的，也是對自個兒說的。
第二天一早，門板卸下來，脈枕擺正，他端坐在診桌後麵，一副要與昨日荒唐徹底劃清界限的架勢。
第一個病人還沒來，他坐著，手擱在脈枕上，往門口看了一眼——巷子空蕩蕩的。他又坐了片刻，站起來，走到後院，左右看了看——沒人。
他快速做了兩式八段錦，收勢，轉身，走回前堂。整個過程行雲流水，耗時不到十個呼吸。
小蝶把一簸箕切好的白芍端到後院晾曬，經過診桌時看了一眼杜少穀。杜少穀低頭翻醫書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無病堂就這麼過著。
杜少穀每天坐診，病人一走就溜去後院練幾式，前堂一有動靜就立刻收勢回去。小蝶默默數過，第一天他溜了五趟，第二天六趟，到第三天他已經能精準把握每一個窗口期，練完整套八段錦而沒有被任何病人打斷。
鄭大川和陳敢當那幾天也不常在。
城東新開了家驢肉館子，兩人跑去嘗了一回，回來說鹵得入味。
後來又去了幾趟，頭一趟鄭大川說驢板腸不錯，陳敢當說火燒夾驢肉才是正經吃法。
第二趟回來，鄭大川說驢雜湯淡了，陳敢當說你口重。
第三趟回來，鄭大川往井台上一坐：“不行了，聞見驢味兒都想吐。”陳敢當蹲在牆根：“我也是，早上路過那巷口我直接拐彎了。”
後來兩人就老實待在院裡了。
李麥倒是每天都在。上午練五禽戲，下午劈柴，偶爾搬搬藥材。溫天安坐在紫檀椅上，端著茶碗，看著院子裡的日影一點點移動。
有一天上午，顧宛靈來了。
她提著一隻食盒，進門的時候杜少穀正在前堂給一個病人把脈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沒多說話。顧宛靈也沒停，掀開後院的簾子鑽了進去。
溫天安坐在紫檀椅上，茶碗擱在矮幾上。
顧宛靈走過去，把食盒往矮幾上一放：“我娘讓我帶給你的。”
“替我謝謝你娘。”
“她說上次那個鐵皮石斛挺好的，讓你費心了。”
話說到這裡，按理就該走了。
但顧宛靈沒有動。她站在那兒，手指在食盒的把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，又沉默了幾息，才開口：
“那個三才劍法，我最近練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哪裡不太對，說不上來。”
溫天安看了她一眼，放下茶碗：“走一遍看看。”
顧宛靈拔出劍，退了兩步，起手。
一套三才劍法走下來，劍勢連貫，身法穩健，腕力到位，收勢乾淨利落。她收劍站直，看著溫天安。
溫天安點了點頭：“練得挺熟的。”說罷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回院子裡。
顧宛靈把劍收回鞘裡：“是吧？我也覺得挺熟的。”
她把劍插回鞘裡，站在那裡，手指在劍鞘上輕輕摩挲了一下，又說了一句：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。走出後院門的時候，腳步是輕快的。
又過了一天，下午，蕭玄來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，杜少穀正站在診桌旁邊，腳跟抬起、落下，抬起、落下——背後七顛百病消，顛得正起勁。
門口光線一暗，杜少穀轉頭看清了來人，腳跟落下來，腰板一挺，膝蓋彎下去。
蕭玄一步上前，伸手虛扶了一下：“免了，杜大夫。不必。”
杜少穀的膝蓋彎到一半，被這一聲攔住，拱著手定在了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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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玄收回手：“溫教習在嗎？”
“在後院。”杜少穀側身讓開道，指了指後門的簾子。
蕭玄點了點頭，掀開簾子鑽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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