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0章 東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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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清鳶和溫天安一前一後踏進蘇府大門時，老李頭手裡的燈籠晃了一下，燭火顫了顫，映得兩人濕透的身影在地上晃出模糊的影。
“大小姐，溫公子，您二位這是……”
“淋了點雨。”蘇清鳶腳步沒停，“勞煩李伯叫人燒兩桶熱水，一桶送東院，一桶送西院。”
老李頭連聲應著，轉身往廚房跑。
兩人穿過前廳，走過穿堂，沿路的丫鬟仆婦全都愣住了，手裡的活計都忘了做。
到東院門口時，蘇清鳶停下了腳。
身後的腳步聲也同步頓住。
她沒有回頭，指尖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，聲音放得輕。
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抬步邁入院門。
身後的腳步聲踏著濕滑的青石板，往西院的方向去了。
蘇清鳶剛走進院子，蘇淺月正好從廂房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盞燭台。
抬眼撞見渾身濕透的姐姐站在院裡，她手裡的燭台猛地一晃，火苗顫了顫，差點滅了。
“姐！”
她幾步搶過去，騰出一隻手就往蘇清鳶額頭上貼。
指尖觸到皮膚的刹那，她整個人都繃著，嘴唇抿成一條線——早做好了摸到滾燙的準備。
下一秒，她僵住了。
“……沒燒？”
蘇清鳶看著她繃緊的側臉，伸手把妹妹懸在額前的手輕輕拉下來，握了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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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會燒了。”
蘇淺月眨了眨眼，頓了頓：“怎麼好的？”
蘇清鳶沒有回答，隻是彎了一下嘴角。
蘇淺月等了幾息，沒等到答案。
她沒再問，目光往院門的方向極快地飄了一瞬——短得像不經意的一瞥——隨即收回來，低頭掃過姐姐濕透的裙擺。
“姐，先把濕衣裳換了，別站在風裡。”
她說完轉身往廂房走，輕輕帶上了門，腳步放得很輕。
書房裡。
蘇文淵望著窗紙上晃動的樹影，出了會兒神。
腳步聲近了，又遠了。
他聽得出女兒腳步很穩，沒有往常生病時的虛浮。
淋了這麼大的雨，居然沒燒。
他低頭看了看案上攤著的字帖——是清鳶七歲那年寫的第一幅端正小楷。
這孩子從小就乖，學規矩比誰都快，笑要露幾分，走要邁幾步，樣樣都卡著分寸，從沒出過半點錯，
有時候他看著都覺得累。
今天倒好，渾身濕透，裙擺沾泥，連簪子都跑丟了。
不像他那個端方的大小姐，倒有幾分她娘當年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。
蘇文淵端起茶喝了一口，涼是涼，卻不覺得苦了。
他伸手關上窗。
孩子大了，總該活過來點人氣兒。
東院裡。
丫鬟提著熱水進來，蘇清鳶簡單梳洗過，換上乾爽的中衣，在妝台前坐下。
丫鬟替她絞乾長發，她看著銅鏡裡的自己——眉眼還是往常的端靜，隻是眼尾泛著一點淡紅，不知是淋了雨，還是山頂的風吹的。
丫鬟退出去後，她起身走到床邊，吹熄了燭火。
屋裡驟然暗下來。她側躺著，聽著窗外掠過的風聲，閉上了眼睛。
睡不著。
閉眼就是他站在雨裡的樣子——不問緣由，不勸她停，就那麼安安靜靜站著，等她拿主意。她又想起山頂上相握的手，他掌心很熱，暖意順著指縫鑽進來，一路淌到心口。
她睜著眼，在黑暗裡輕輕吐了口氣。
然後她又試著哼那首童謠。
還是空的。
那些軟乎乎的音符，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，散得乾乾淨淨，再也聚不起來。
她咬著唇再試一次——拚儘全力往記憶深處挖，想抓住哪怕一個音節。
可那裡空蕩蕩的，什麼都沒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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