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9章 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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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落下來的時候，兩個人已經跑到了城外。
蘇清鳶拉著溫天安跑上了一條山路。
母親在世的時候不讓她淋雨，說她會發燒，後來母親不在了，妹妹也不讓她淋。
她知道，所以她從不淋雨。
但今天她淋了。
冰涼的雨水砸在她臉上、肩上、手背上，順著她的脖頸往衣領裡淌。
她打了個寒顫，但沒有停下腳步。
她攥著溫天安的手腕，埋頭往上跑。
月白的裙擺濺了泥，繡鞋裡灌了沙，她不管。
溫天安跟在她身後，沒有掙開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跑。
出了城門就往山上跑，哪座山？不知道，也沒挑。就是看見了山，覺得它在那兒，就跑上來了。
跑到半山腰的時候，她忽然頓住了腳。
鞋尖狠狠蹭在泥裡，濺起的泥點打在月白裙擺上，又添了好幾塊臟印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，指尖下意識抬起來，想拂掉裙上的泥——這是她二十年養成的習慣，衣衫要齊整，行止要端正，半分錯處都不能有。
指尖懸在布料上方半寸，停住了。
雨水打在她手背上，涼得發麻。她就這麼頓了片刻，然後慢慢把手放了下去，沒拂。
她抬起頭，看了一眼身後的溫天安。
他渾身都濕了，額前的碎發貼在眉骨上，什麼都沒問，什麼都沒說，就那麼站著等她。
她攥緊他的手腕，抬腳接著往上跑。
泥點濺得更高了。
山頂上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亭子，沒有樹，隻有一片被雨水澆透的草地，和漫天壓下來的烏雲。
風從這裡刮過去，雨橫著打過來。
蘇清鳶鬆開他的手腕，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，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淌。
她抬起頭來，看著溫天安。
然後忽然笑了。
溫天安看過來，眼神裡浮著一點沒說出口的詢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笑著說，雨水順著她的嘴角滑進去，“就是覺得很好笑。”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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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是笑自己瘋了，拉著溫天安在大雨裡跑上山。
也許是笑他居然真的跟她來了。
也許是笑這場雨，笑這座山，笑這個莫名其妙的下雨天。
她笑著笑著，看著他。
“溫天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個人衝進雨裡好像很傻，對吧？”
他沒有說話。
“但如果是兩個人手牽手衝進雨裡，好像就沒那麼傻了。”
蘇清鳶看著溫天安。
雨水從他的眉骨上滑下來，沿著鼻梁的弧度往下淌，到鼻尖，懸在那裡，然後墜落。
整個過程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雨裡，對視了幾息。
蘇清鳶覺得溫天安此刻眉眼間的沉定勁兒，和那晚在馬家堡院子裡一模一樣。那時候他也是這樣，就那麼坐在她旁邊，抬眼看向她，然後抬起手，點在她的眉心，教了她定神篇。
她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，定神篇講的是收放自如。
收，她練成了。
那放呢？
蘇清鳶的手抬了起來。
食指抵在了溫天安的眉心。
一如馬家堡那晚，他點在她眉心上一樣。
蘇清鳶的神從她指尖探出去。
然後畫麵變了。
蘇清鳶站在了一片空白的世界裡。
她之前用望氣看過溫天安的內景。
那時候她隻能遠遠地看，像隔著一層霧看一座破碎的房子，知道它裂了，但看不清裂縫裡有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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