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神，想的是太極起手式腰胯的發力方式。
他合上庫存，沒有評價。
傍晚蘇淺月來了，帶了一碟糖藕。
她把碟子放在石桌上，坐下來說了很多話——姚奶奶盤點年禮的事，初三出門時街上還有人放炮仗，幾個孩子在巷口搶糖吃。
溫天安坐在那裡聽著，她每說完一段他都應了，應的都是對的。
但他的視線落在她身後的窗框上，窗紙外麵是灰蒙蒙的天色，他在看那扇窗戶，像是在等窗紙那邊的天色暗下去。
蘇淺月說到一半忽然停了，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手指上沾的糖漬。
她把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：“你嘗嘗，我做的。”
溫天安低頭看了看那碟糖藕，伸手拈了一塊，吃了，說好吃。
蘇淺月等了一會兒。
他重新看向她身後的窗戶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他坐在那兒，碟子裡還剩大半塊糖藕。
她收回目光，走了。
初五。
他翻出庫存裡最壓箱底的一段：昔年同窗夜宴散場，廊下獨行，鞋履叩地有聲。
他沒有快進，從頭到尾看完了，心裡隻有一個想法——那鞋跟太響，聽著心煩。
沒有必要再測試了。
傍晚蘇淺月站在西院門口，沒有進來，溫天安在院子裡坐著。
“你知道我站在這兒嗎？”她問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麼不看？”
溫天安沒有接話。
蘇淺月站在門框外麵，等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溫天安在院子裡坐了片刻，心裡閃過一個念頭———她知道了。
蘇清鳶肯定不會跟她說，那就是老杜和陳敢當鄭大川在一起待久了，也變成碎嘴了。
初六。
他坐在窗邊，麵前沒有書，隻是坐在那兒，從早到傍晚。
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畫了一個圈，又順著圈心直直劃了一道——圓和直之間沒有任何縫隙，流暢得像一條線自然延伸。
他自己沒察覺，直到暮色漫上窗紙，他才忽然意識到：今天一整天，他根本沒想起庫存這回事。
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指尖，然後把手收了回來。
今天蘇淺月沒有來。
傍晚蘇清鳶來了一趟。
她走進西院，在石階上坐了片刻。
坐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短，短到溫天安甚至不確定她有沒有坐下。
他閉著眼，聽見她站起來，衣料擦過石階的聲響很短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然後她走了。
他聽見了那聲響，但沒有睜眼。
初七。
睜眼。
心如止水，萬物澄明。
已經萎出了聖人氣象。
溫天安坐在床沿，隻覺得周身通透，連呼吸都綿長了數倍，周身半點煙火氣都無。
他抬手摸了摸後腦勺。
平的，沒長東西。
可總覺得有圈淡金光暈正從那兒往外漫，慈悲得很，普度得很。
但他覺得，就這心境，如果自己現在往大相國寺一坐，塔裡那三個都得過來問禪。
香客們不會去拜佛，會圍著他問：“大師，您是怎麼做到心如止水的？”
他說：“無他，唯萎耳。”
又坐了一會。
他想起之前琢磨過，太極和心意把往上走，最後都指向同一個東西——空。
他以前不空，所以練拳的時候總覺得哪裡隔著層東西。
現在他正處在這個“空”裡，剛巧是最合適試拳的狀態。
念頭起了，他便起身出門。
無病堂後院。
李麥正蹲在井邊劈柴，手裡攥著柴刀，陳敢當蹲在一旁幫著碼柴垛，鄭大川靠在牆根抱著胳膊歇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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