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4章 陰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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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一，無病堂。
杜少穀被拍門聲叫醒，披著棉襖下樓，拆下一扇門板，冷風灌進來，眯著眼認了認來人：“過年好啊溫將軍，這天都沒——”
“年過不好了。”
杜少穀側身讓他進門。
溫天安坐下來，把袖子往上一推，手腕擱在脈枕上。
杜少穀的手指搭上去，換了好幾個位置，越按越慢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站起來翻書架，抽出一本磨沒了書皮的舊醫書，翻了好一會兒才合上，走回診桌前坐下：“你吃的那根鐘乳石髓，是什麼樣兒的？”
“最大最粗的那一根。”
杜少穀頓了一下，低頭重新翻開那本書，手指按在某一頁上：“普通的鐘乳石髓入肺經，是金行藥，不帶水性。但你吃的那根太老了，老到質地疏鬆，水汽滲進去了。金中帶水，金入肺則滿，水入腎則動。所以你現在腎經的動靜，不是它自己到了該動的時候，是被那口水提前催出來的。”
他又翻了一頁，念道：“至陰者腎也，其性屬水，水盛則陽伏，伏則宗筋不舉——”
溫天安打斷他：“說人話。”
杜少穀抬起眼皮：“你陽痿了。”
窗外鞭炮炸響，劈裡啪啦一陣。
溫天安坐著沒動，伸手在自己手背上掐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那個印子——新的，還在發紅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手放了下來。
杜少穀已經翻到下一頁了，頭也沒抬：“不過醫理上講，陰盛到極點之後，不會一直盛下去。物極必反，陰盛極則陽自生。什麼時候轉，老夫看不準。”
溫天安站起來，走到門口停了一下：“老杜，今日之事，當我沒來過。”
杜少穀的聲音從後麵追上來：“要是轉了，再來讓老夫看看。沒轉的話……也來，老夫隻見過陰虛陽虛，沒見過滿的。”
溫天安沒有回頭，掀簾子出去了。
初二。
溫天安醒來時先感知了一下被子底下的動靜——還在，隻是沒什麼精神，像是勉強維持著。
他腦子裡除了古籍，其實還有些別的存貨，這個時候正好派上用場。
他閉上眼翻了一段庫存，選的是最穩妥的常規款：婦人獨居，夫婿遠行，鄰人叩門借物。
快進了片頭，被子底下有一點回應，輕飄飄的，像隔著層東西。
他睜開眼，心裡隻轉了一個念頭：還在，能用。
蘇清鳶上午從西院門口路過。
她的步子沒停，目光往院子裡掠了一眼，溫天安坐在廊下。
她看了一眼他坐著的姿勢——背靠著廊柱，視線落在院子裡某個沒有焦點的方向。她收回目光，腳步沒有任何變化地走過去了。
蘇淺月午後來送了一碗湯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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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天安伸手去接，指尖碰到她的指腹，他接得很自然，沒有停頓，直接收了手，低頭喝了一口。
蘇淺月的手指在碗沿上多留了一瞬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沒有等到。
她接過空碗，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，然後走了。
初三。
醒來時被子底下安靜了不少。
他換了一段庫存：青梅竹馬歸鄉，老屋漏雨，燈下相對。
看到一半注意力偏了——畫麵裡雨順著瓦縫往下淌，屋頂坡度不合理，瓦片疊得太密，水排不出去。
他盯著那處看了好一會兒，等回過神，畫麵已經演到送別了。
他合上庫存，對自己說了一句：“屋主不懂基建。”
繁雜的禮法過後，蘇淺月這天終於出了門。
她穿過藥王街，拐進無病堂，在診桌前坐下來。杜少穀正低頭翻一本舊醫書，聽見腳步聲抬起眼，看見是她，把書擱下了。
“杜大夫，”蘇淺月開口，“溫大哥說他腎上那個問題，過兩天就能好，讓我告訴您不必擔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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