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3章 除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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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敢當院子，午時剛過。
桌上擺滿了菜。
孫氏做的，醃菜炒肉、紅燒魚、燉羊肉，熱氣頂著屋頂。
鄭大川已經坐下了，陳敢當在擺碗，小蝶從灶房端了一盆米飯出來擱在桌子角上。
溫天安挨著陳敢當坐了，指尖搭著空碗沿，沒動筷。
杜少穀最後到，進門掃了眼滿桌菜，點了點頭，從牆角拎出一個小布包，解開，露出幾隻瓷碗，碗裡裝著顏色深沉的醬料和幾片藥材。
“且慢。”杜少穀說。
鄭大川的筷子停在半空：“你又要折騰？”
“老夫研習藥膳食補之法已久，今日正好一試。”
杜少穀端著瓷碗進了灶房，占了半邊灶台。
藥材和醬料下了油鍋，滋啦一聲，濃烈的苦藥味“轟”地灌滿整間屋子，混著油星子往人鼻子裡鑽。
鹽粒正蹲在灶台上舔爪子，當場炸了毛，弓著背一躥就到了門檻外，尾巴夾得緊緊的，死活不肯再邁一步。
孫氏炸丸子的手穩了半輩子，這天連打三個噴嚏，丸子餡濺了半灶台。
陳敢當一把推開窗戶，半個身子探出去喘氣，回頭就衝灶房喊：“老杜你悠著點！這味竄得狗聞了都得跑三裡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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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大川捂著鼻子悶笑，小蝶在幫忙擺碗碟，被這股味熏得往後退了半步。
隻有李麥，蹲在灶台邊燒火，但往灶膛添柴的手都歪了，嗆得直眨眼睛，默默往灶台外挪了半尺。
杜少穀端著一隻砂鍋出來，擱在桌子正中間。
湯是深褐色的，浮著當歸和黃芪，油亮亮的，看著確實像那麼回事。
鄭大川夾了一筷，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腮幫子瞬間僵住，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才咽下去，端起碗連灌三大口涼水，嗆得直咳嗽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……補。補得我舌頭都麻了，嘗不出別的味兒。”
陳敢當也夾了一筷，嚼沒兩下眼睛猛地瞪大，趕緊扒一大口飯壓著，咽下去才衝鄭大川擠眼睛：“我算明白你為啥叫他別折騰了，這哪是補身子，這是練嗓子呢，苦得我天靈蓋都麻了。”
小蝶夾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，含進去臉瞬間皺成個包子，閉著眼攥著拳頭硬咽下去，喝完水半天沒敢再伸筷子。
杜少穀看著他們，等了一句評價。
杜少穀自己也夾了一筷，嚼的時候眼皮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，麵不改色咽下去，伸手就把自己那碗甜湯圓拉到跟前，勺子舀得飛快。
鄭大川斜他一眼：“你怎麼不吃了？”
杜少穀端著湯圓碗，語氣四平八穩：“老夫品鑒過即可，何須多吃。”
陳敢當扒著飯插了一嘴：“老杜，你是不是拿我們當試藥的。”
杜少穀沒接話，低頭舀湯圓的手又快了半分，隻管悶頭吃。
桌上安靜了片刻。
陳敢當手裡還端著碗，筷子懸在碗沿上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上次年節——”話說到一半，不知怎麼就斷了。
筷子停在半空，沒有放下去，也沒有收回來。
鄭大川端酒杯的手也跟著停了。
沒人接話，沒人追問。
那半句話像一顆沒炸的炮仗擱在桌麵上，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兒，沒有人伸手去點。
溫天安扒飯的筷子頓了半瞬，一粒米掉在桌沿，他沒撿。
鹽粒蹲在門檻上擰過頭看了他們一眼，又轉回去了。
然後鄭大川把酒喝了，放下杯子：“行了行了，不吃你這個藥膳了。”
陳敢當也換了筷子，夾了一筷孫氏做的紅燒魚。
小蝶跟著伸筷子，夾了一塊燉羊肉。
幾個人圍著孫氏的菜吃了起來，滿桌子熱氣騰騰的。
杜少穀沒說話，把自己的藥膳鍋端回自己麵前，舀了一勺，喝了一口。
鄭大川說：“你還喝？”
杜少穀說：“老夫自己做的，自己喝。”
又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看了鄭大川一眼：“喝你的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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