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2章 年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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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三，蘇府祭灶。
廚房從早上就忙開了。
糖瓜擺在白瓷碟子裡，蜜色的，灶膛的火光一照，亮汪汪的。
草料切碎了堆在青花碗裡，旁邊是一碗清水。
紙馬折好了，翅膀上壓著折痕，立在供桌邊上。
蘇文淵把供品的位置過了一遍。
糖瓜在中間，草料在左，清水在右。
他退後一步，看著供桌，點了一下頭。
蘇正清坐在廚房門口的椅子上。
蘇文海和蘇文江站在廚房門內側，幫著遞東西。
蘇文淵把三炷香插進香爐，退後一步，跪下去。
“灶王爺在上。蘇文淵率全家，恭送灶王爺上天。一年來，家中大小事務，皆如常運轉。子孫安好，長輩康健。來年也請灶王爺多關照。上天言好事，下界保平安。”
磕了三個頭。
紙馬在燭火上點了。
蘇文淵舉著紙馬，等它燒完才鬆手。
灰燼飄散在灶台上方，落在供桌上，落在糖瓜的白瓷碟子邊上。
他站起來。
蘇淺月從廚房門口的小桌上拈了一塊麥芽糖，走到溫天安麵前。
她把糖遞過來：“灶王爺供過的，有福氣。”
溫天安伸手接過，咬了一口。
糖很黏，他嚼了兩下。
蘇淺月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，壓低聲音說：“自家人才能吃的。”
說完轉身走了。
丫鬟們開始撤供桌，碗碟碰在一起叮叮當當的。
蘇文淵站在灶台邊上，看著牆上那塊被灶王爺像蓋了多年的淺色印子。
蘇文海把燒完的紙馬灰燼倒進院子角落的簸箕裡，蘇文江把供桌上剩下的糕點端回廚房。
灶膛裡的火滅了，餘燼還亮著。
年禮是午後才陸續送到的。
門房從晌午就開始忙。
各處莊子的年例、鋪子裡的綢緞茶葉，一車一車往裡拉。
老李頭拿著名冊在門口守著，來一車記一車，豬羊趕進後院牲口棚，雞鴨關進籠子。
比這些更早到的，是京城和各處官麵上的禮。
正廳的桌上堆滿了錦盒和包袱。
蘇淺月在廊下對單子。
她坐在小桌旁，手裡拿著一份長長的名錄。
丫鬟把錦盒一個一個搬過來，她打開看一眼，在名錄上畫個勾，丫鬟搬走，換下一個。
溫天安從西院過來，路過廊下。
蘇淺月抬眼看見他，手裡還抱著一個剛拆開的錦盒，騰不出手。
她朝他笑了笑，用下巴朝桌上那摞禮單揚了揚：“喏，交給你了。”
溫天安坐下來，把禮單拿起來開始理。
翰林院、都察院、國子監，各地的知府。
他理著理著，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了一下——謝觀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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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謝觀水是誰，內閣首輔的名字還是聽過的。
他隻是沒想到這個名字也會出現在禮單上。
禮單還沒理完。
老李頭的聲音從廊下傳過來：“二小姐，顧家來人了。”
顧鎮川走在前麵，顧宛靈跟在他身後，一襲紅衣，手裡捧著一個錦盒。
蘇淺月迎到門口，福了一禮：“顧伯伯。”
顧鎮川笑著點了點頭：“你家老爺子呢？”
“爺爺在書房。”
“我去拜個年。宛靈，你把東西給蘇二小姐。”說完大步走了。
顧宛靈站在正廳門口，手裡捧著錦盒。
蘇淺月接過去，打開看了一眼——文房四寶。
她把錦盒合上，轉身擱在桌上。
放下去的時候，顧宛靈的目光越過她，往溫天安坐的方向飄了一下。
蘇淺月沒讓那目光落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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