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伸手夠不著。”
陳敢當把碗往前推了半寸。
鄭大川又說：“推太多了。”
陳敢當又往回挪了一點。
兩個人一來一回，那碗水在灶台上挪了好幾個來回。
陳敢當跪下去，對著灶王爺像磕了三個頭。
“上天言好事，下界保平安。”
念了一遍。
又念了一遍。
鄭大川蹲在旁邊聽了一會兒：“你能不能念點別的？翻來覆去就這兩句。”
陳敢當說：“我就會這兩句。你行你念。”
鄭大川清了清嗓子，對著灶王爺像雙手合十：“灶王爺，我鄭大川給您磕頭了。今年啥也不求，就求您一件事——讓孫嬸明年多做幾回醃菜炒肉。那味兒太足了，我一頓能吃三碗飯。”
陳敢當說：“你求這乾什麼？”
“你娘做飯好吃，我跟灶王爺說說，讓你娘多做點。”
“那你直接跟我娘說啊。”
“我跟她說了，她說醃菜做多了放不住。”
陳敢當說：“那你還求灶王爺做什麼？”
“讓灶王爺跟醃菜壇子說說，多裝幾棵白菜。”
陳敢當閉上眼，自己念：“……灶王爺，保佑我娘的眼睛好一點。”
鄭大川說：“這還像話。”
陳敢當又說：“保佑鹽粒別偷吃供品。”
話音剛落，鹽粒從灶台上跳下來，湊到供桌邊上，伸爪子撥了一下草料碗，草料灑了半碗。
陳敢當趕緊撈回來，鹽粒又撥。
鄭大川說：“灶王爺還沒走呢，這貓先把供品給掀了。”
陳敢當把鹽粒抱下去，鹽粒蹲在地上，仰頭看他。
陳敢當趕走了鹽粒後，從櫃子裡翻出一包新香，紙包還沒拆，封口貼著一張紅紙，寫著“吉慶”二字。
拆開，抽了三根，拿火折子點了，插進香爐裡。
香爐是個破碗，碗沿缺了一塊，三根香插下去，兩根靠在一起，一根歪在一邊。
鄭大川看了一眼：“歪了。”
陳敢當說：“著了就行。”
灶台上的香燒著。
陳敢當對著灶王爺像又磕了三個頭，把“上天言好事”念了最後一遍。
灶台上的香燒完了。
陳敢當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轉過頭想跟溫天安說句話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灶房門口的石階上，人沒了。
李麥也不見了。
“頭兒呢？”陳敢當愣了一下。
鄭大川也扭頭看了一眼：“走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走的？”
“誰知道。”鄭大川嘟囔了一句，“你念‘上天言好事’的時候就沒影了。”
鄭大川還在嘟囔：“草料應該再切碎一點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陳敢當打斷他，“都上天了，你說晚了。”
“那明年呢？明年是不是得提前切好？”
“明年再說。”
“你明年還記不記得？”
“不記得你就提醒我。”
“我提醒你？你自己祭灶還是我祭灶？”
兩個人又拌起嘴來。
杜少穀在旁邊聽了一陣，從供桌上拿起那碟剩下來的麥芽糖，掰成兩半，一人塞了一塊。
“民間說法，祭完灶吃塊糖，來年少口舌。你們倆快吃吧，嘴太碎了。”
鄭大川把糖塞進嘴裡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我嘴碎？他話比我還多。”
陳敢當嘴裡也含著糖，嘟囔了一句什麼。
兩個人蹲在灶台邊上嚼糖，腮幫子鼓鼓的。
杜少穀把空碟子放回供桌上，搖了搖頭，轉身走了。
陳敢當把糖咽了，把供桌上的糖瓜收起來，擱在灶台邊角，也轉身去廚房了。
灶膛裡的火滅了，餘燼還亮著。
鹽粒跳上灶台，蹲在灶王爺像旁邊，歪頭看了看，伸出爪子，把碟子裡最後一塊糖瓜撥到自己麵前，舔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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