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天安退兩手，她追兩手。
然後碰了一下。
蘇淺月伸手去收被溫天安提掉的死子，他正好也往棋盒裡拈子。
兩個人的指尖在棋盤上方擦過去。
很輕。
至少蘇淺月自己是這麼想的。
溫天安指間那顆黑子滑出去，彈在棋盤上，滾進死子堆。
他臉上掠過一絲表情———很快，快到蘇淺月說不上來那是什麼。
但她看見了。
“該你了。”蘇淺月沒抬頭，拈白子的手懸在棋盤上方，懸了太久，像忘了該落哪兒。
心跳砸在耳膜上。
原來碰一下他就這樣。
溫天安落了一子，蘇淺月緊跟著落了一子，提走他左邊三個黑子。溫天安低頭看棋盤，發現自己那手是往她嘴裡送的。
蘇淺月看著他的表情，差點沒繃住嘴角。
溫天安的視線從棋盤上移開了。
他在看她的手——落子時袖子往下滑，露出一截手腕。
蘇淺月知道自己手腕白，今天特意沒戴鐲子。
他的目光移到她嘴唇上——胭脂薄薄一層，下唇比上唇略厚。
那目光停了多久？
兩息？
三息？
她數不清，因為心跳太快了。
他在想什麼？
胭脂是什麼味道的？
他是不是在想什麼不該想的？
她不確定。
但他盯著看了那麼久。
第二次相碰，是她故意的。
她又伸手去拿他手邊的死子，指腹擦過他的手背，比上一次重了半分。
收回來時，指尖在他手背上頓了極短的一瞬。
這一次，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
也知道他會有反應。
溫天安猛地抬眼。
蘇淺月目視棋盤，眼尾都沒抬一下。
“這步你走錯了。”她手指在棋盒裡撥弄著棋子，半天沒拈起一顆。
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：蘇淺月，你太放肆了。
後麵半盤溫天安全輸了。
蘇淺月看得出來他走不出來。
每落一子都像在泥漿裡劃船，黑子全圍在自己白子周圍，像找不到路的兵。
收官時蘇淺月把溫天安的大龍攔腰截斷，提走七顆子。
“你是不是讓著我。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今天怎麼輸成這樣。”
溫天安沒接話。
蘇淺月把白子一顆一顆揀回棋盒，手指從溫天安手背上慢慢蹭過去——指尖劃過他整個手背，慢慢地收。
第三次。
蘇淺月知道———蘇二小姐不該這樣碰一個男人的手，一而再，再而三。
但前兩次碰完之後他看她的眼神、他啞著嗓子說“沒有”的聲音、他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的樣子——讓她想再來一次。
她把棋子揀進棋盒，沒有看他。
蘇淺月站起來，端著棋盒走到月洞門外，把棋盒抱在胸口，深吸一口氣。
贏了。不是棋。
傍晚，蘇清鳶端著碗竹蔗馬蹄水走到西院門口。
竹蔗去皮切條，和馬蹄、冰糖一起燉，燉出來的水清甜微涼，潤燥降火。
屋裡沒點燈。
她下午來過，站在月洞門外遠遠看了一眼——淺月坐在他對麵，棋盤擺在石桌上。
他的氣對著淺月竄起來，一團火，燙的，但那團火外麵還裹著一層紗，收著幾分，像是怕灼到人。
她沒進去，端著碗回了東院，那碗水放涼了，她自己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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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她又來了。
跨進門檻，他抬起頭。
那團火又竄起來——對著她。
沒有紗。
直直地撲過來，比下午那團更燙，沒有任何包裹。
蘇清鳶的手指在碗沿上掐緊了。
比起淺月，他更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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