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5章 陽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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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八，天還沒亮透。
溫天安睜開眼，心跳快了。
躺著沒動，等身體各部位逐一報告——手指正常，腳趾正常，呼吸淺了，胸口像壓著東西。
小腹底下有什麼在往上頂，硬的，熱的，腰眼發酸。
陰盛那七天，被子底下是一潭死水，現在死水底下有東西在往上竄。
等了一刻鐘，沒退。
又等一刻鐘，不退反漲。
係腰帶時手指蹭到不該碰的地方，一股燥熱沿小腹竄上來。
他停住手，閉眼，過了很久才把腰帶係好。
井台邊還有些薄霜，一桶水澆在臉上，涼意貼著下頜灌進領口，熱縮回去一瞬又翻上來，比剛才更烈。
他撐著井沿，等到那股熱退到能忍受的程度——坐下時椅子不太硬，布料摩擦也不那麼敏感。
在床沿坐下，伸手下去試了一次。
短暫退了一下，重新站起來，更沉。
又試一次，一樣。
把手收回來，在黑暗裡坐了很久。
無病堂。
杜少穀正翻一本沒了封皮的舊書，聽見腳步聲把書擱下，掃他一眼，指指凳子。
溫天安坐下，把袖子往上一推，手腕擱在脈枕上。
杜少穀三根手指搭上來，按了片刻便收回去了。
初七半夜陽脈剛動他就知道這一天會來，診不診都一樣。
“自己試過了。”
“試了，沒用。”
杜少穀站起來，從書架上抽出那本舊書，翻到後半本夾著的手抄頁。
那頁他早就背得爛熟，翻書純粹是在想怎麼措辭。
看了幾息，把書合上。
“孤陽不引，同氣不交。你這把火是腎陽在燒，自己引自己，引不動。能引你的——隻有陰。”
溫天安沒說話。
杜少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語氣不鹹不淡：“跟栓子住一起快五年，還是個童子身，定力上，老夫信你。”
溫天安偏過頭，看向窗外。
杜少穀把茶碗放下：“要是不想扛，你身邊那三個丫頭——蘇家那倆，顧家那一個。你努努力，這事兒不難。”
“你這是看病還是做媒。”
杜少穀沒接他的目光，低頭翻翻那頁手抄：“那要是不願意——江陵城的青樓也不少。你這模樣去了，指不定誰給誰掏錢。”
溫天安站起來往外走。
杜少穀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：“極寒的藥老夫在配。你這個症不是尋常敗火的方子能治的——根火，尋常涼藥澆上去跟潑油一樣。得重新配君臣佐使。七天配不出來。這一輪藥趕不上，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掀簾子出去。
回到西院，蘇淺月端著一碟桂花糕坐在石凳上。
她說姚奶奶今天興致好，拉著她做了一上午點心，這碟剛出籠。
溫天安拈了一塊，糕是熱的，手指一碰就凹下去。
蘇淺月在旁邊說姚奶奶怎麼教她發麵，桂花去年秋天曬的，存在陶罐裡，罐子口封了三層油紙。
他聽著，嘴裡嚼著糕，眼睛在看她的脖子。
她說話時脖子上那根筋輕輕動一下，在下頜和鎖骨之間牽出一道線，皮膚薄，底下的血管隱隱透著青色。
桂花糕什麼時候被他捏出了裂縫，溫天安不知道。
“——你覺得呢。”蘇淺月說到一半，忽然停了。
她感覺到了，他看自己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樣。
之前那目光是平的，安靜的。
今天那目光底下有東西在動，看不見形狀，但身體比腦子先察覺到了。
“你在看什麼。”
“沒有。”
她站起來，說了句“明天再來”。
走到月洞門時腳步慢了半拍，沒有停，但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。
她說不清那種感覺——他看她，她有點慌，但又不想讓他停。
西院安靜下來。
溫天安低頭看手裡的桂花糕——碎成幾塊，糕屑粘在指縫裡。
杜少穀的話這才從腦子裡浮上來：能引你的隻有陰。
剛才陰就坐在對麵，在說桂花是去年秋天曬的。
他記住的不是桂花，是她脖子上那道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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