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她抬起頭，看向湖心的河燈，沒有再問。
蘇清鳶的目光從河燈上收回來，偏了偏，落在妹妹臉上。
蘇淺月正看著遠處的湖心，眼睫在麵具邊緣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她似乎感覺到了姐姐的目光，側過頭來。
兩個人的目光隔著溫天安，在橋頂的夜風裡碰了一下。
蘇淺月先移開了。
蘇清鳶也移開了。
三個人在橋頂站了一會兒，走去了最後一座橋。
萬裡橋。
橋麵窄，隻能容三個人並肩。
走上橋的時候人還不多，蘇淺月走在最前麵。
走著走著，橋上的人密了起來——這裡是看煙火最好的位置，所有人都往橋中央聚。
人聲重新湧上來，孩子的哭鬨、小販的吆喝、遠處零星的煙火聲，把整座橋塞得滿滿當當。
蘇淺月被迎麵擠過來的人推得退了半步，肩膀撞上溫天安，她站穩了繼續走。
蘇清鳶走上來。
溫天安走上來。
三個人並排走在窄橋上。
越往前走越擠，走到橋中央的時候，人潮已經密得轉不開身。
他們被擠得肩膀挨著肩膀，衣擺絞在一起，誰都不用再刻意靠近——人潮替他們做了。
蘇淺月側過頭，看了看左邊，又看了看右邊。
“這條路還得走多遠。”
沒有人回答。
人潮又湧了一波。
蘇淺月被推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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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天安把燈放在欄杆邊，然後手抬起來，在她肩側擋了一下。
蘇清鳶在另一側被擠過來，他的另一隻手護住了她的手臂。
三個人貼在了一起——肩膀挨著肩膀，蘇淺月的後背能感覺到他胸口的心跳，蘇清鳶的手臂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。
燈穗在風裡輕輕轉著。
煙火開始了。
第一朵升空——咻的一聲，一道細小的火線竄上天，在夜頂炸開。
金紅色的光炸裂成千百顆火星，往四麵散開。
蘇淺月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。
那隻手攥得很緊，熱的，指尖微微發顫。
第二朵緊跟著升空。
更大的光團，銀白色的，炸開的時候帶著一聲悶雷般的響。
蘇清鳶伸手覆上了他的右手。
那隻手很輕，涼的，指尖帶著一絲猶豫，落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，才慢慢收攏。
一左一右。
一熱一涼。
他沒低頭，也沒回握。
兩隻手就那麼垂在身側，左手承著一團熱，右手托著一片涼。
兩種溫度順著血脈往心口彙，撞在一起，化成一點說不出的麻。
有那麼刹那，他分不清左右。
像握著同一個人的兩半——一半莽撞地往外掙，一半小心地往裡收；一半要此刻的熱，一半要長久的靜。
恍惚間，他兩隻手同時收緊，把那隻滾燙的手和那隻微涼的手一起攥進了掌心裡。
煙火繼續升空。
一重接一重，金紅、銀白、翠綠、絳紫，在頭頂炸開又落下。
光落在三個人身上又退去。
蘇淺月感覺到他收緊了手指。
她在他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。
蘇清鳶沒有說話。
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片刻，然後輕輕蜷起來，回握住了他的指節。
又一朵煙火升空。
翠綠色的，炸開的時候帶著尖利的嘯聲。
光落下來，落在三個人的麵具上。
她開口了。
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被煙火聲蓋住。
“蓮花詩會那首詩，是寫給她的。”
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，然後停住了。
“那給我和淺月的呢。”
蘇淺月隔著溫天安，看向姐姐。
那晚她不在，但姐姐現在開口了。
蘇淺月安靜下來，把溫天安的左手又握緊了一點。
溫天安看著煙火。
又一朵炸開，紫紅色的。
又一朵。
再一朵。
光從頭頂灌下來，把他的眉眼照得明明滅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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