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邊的戲台方向湧，右手邊這條巷子反倒空出一截來。
喧鬨聲在拐過一個彎之後忽然輕了一點。
拐角處掛著一盞素白的燈籠。
整條街就這一盞沒有花色。
別的攤子前擠滿了人，這個攤子前空空的——沒有小孩跑過，沒有情侶駐足，連風經過這裡似乎都慢了一拍。
攤主坐在桌子後麵，戴著一張舊木麵具。
那麵具木質溫潤，表麵的紋理在燈下隱隱約約像是水流過的痕跡，可定睛看去又什麼都沒有。
他低著頭，像是睡著了。
蘇淺月已經走過去了，但她又退回來半步。
她仰頭看了看那盞燈，又低頭看燈下壓著的紙條。
紙條紙邊泛著黃，墨跡有些褪色，壓在燈下，壓了很久的樣子。
她念出了聲：“有門可入，入而不見其室。有室可居，居而不知其門。門室俱在，人不知處。”
念完，她停了一下。
這個謎麵不像剛才那些——它不是在說字，它好像在說別的什麼。
“門是看得見的入口。”她想了一會兒，“從門進去，門就消失了。從門來猜，是‘外’。”
她說得輕快，語氣裡有一點小得意。
說完之後，自己沉默了一瞬。
蘇清鳶沒有立刻接她的話。
她低頭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紙條上的墨跡有些褪色，像在這裡壓了很久，在等誰來翻它。
“也可以從另一個方向想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室是看不見的居處。走進去之後，室才存在。在外麵根本看不見它。從室來猜，是‘內’。”
她說完也沒有再說。
手指在身側輕輕蜷了一下。
蘇淺月聽完，沒有反駁。
姐姐說的和她說的不是一個答案，但她覺得姐姐說得也對。
她又念了一遍謎麵，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：“門是外，室是內……那合起來是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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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天安站在燈前。
他聽見蘇淺月那句“合起來是什麼”，目光落在那盞素白燈上，開口了。
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。
“門和室是同一間屋子。合在一起，是‘一’。”
他說完，沒有人接話。
周圍的喧鬨像是隔了一層膜，傳不進來。
這個拐角安靜得不像是同一條街。
攤主沒有立刻動。
靜了一息，他才抬起手——很慢，慢到不像在取一件商品——把那盞素白燈取下來，放在桌上，往溫天安的方向推了一寸。
蘇淺月轉身往前走。
溫天安彎腰拿起燈，跟了上去。
蘇清鳶走在最後。
三個人走出拐角，燈會的喧鬨重新裹上來。
走了一小段路，蘇清鳶朝前走著，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張紙條———那些字的筆鋒，她越想越覺得在哪見過。
像娘生前留下的那頁手劄。
又像她自己從小練到大的小楷。
也像淺月小時候隨手塗的什麼字。
她停了一步。
驀然回首。
那個拐角處，掛燈的架子空了。
舊桌和椅子也沒了，地上乾乾淨淨。
她站了片刻。
蘇淺月和溫天安已經走出幾步了。
她轉回頭，跟了上去。
三個人沿著河岸繼續往前走。
河麵上漂著零星的河燈，遠的地方已經開始有人在放煙火，咻的一聲竄上天，在夜頂炸開一朵小小的金紅，又落下去。
蘇淺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煙火，腳步沒停。
她的目光沿著河岸往前掃，忽然伸出手朝前麵指了指。
“那邊有三座橋，連著的。”她回頭看了溫天安一眼，又看了看蘇清鳶，“元宵走三橋，走完一年沒病沒災，小時候奶奶帶我走過一次，後來還想來，但姐姐老是不肯出門。”
蘇清鳶沒有接話，但她也沒有否認。
“走吧。”蘇淺月已經邁開步子了，“第一座最近，就在前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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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七八步就走到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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