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讓開。
路邊懸著一排蓮花燈，穗子垂得很低。
蘇清鳶經過時，一縷穗子勾住了她發簪的尾端。
她沒注意，繼續往前走，穗子被扯緊，燈晃了一下。
溫天安在後麵看見了，抬手把穗子從她發簪上摘下來。
指尖擦過她的發頂。
蘇清鳶腳步頓了半拍。
她回過頭。
溫天安已經把穗子放開了。
他沒說話，她也沒問。
她轉回頭，繼續走。
人潮推著他們往前。
三個人之間的沉默和周圍的喧鬨攪在一起，誰也沒有開口。
前麵是麵具攤。
架子上掛滿了麵具，彩繪的、素麵的、半臉的、全臉的，一排排擠在一起，在燈下安靜地懸著，等著人來挑一張不屬於自己的臉。
蘇淺月在架前站住，看了一圈。
她拿起一張半臉麵具——蚌殼磨的，嵌著細碎的雲母片，燈火一照便浮起一層極淡的珠光。
她把它扣在臉上，轉過來。
“好看嗎。”
蘇清鳶伸手，把妹妹麵具邊緣一縷散下來的碎發撥到耳後。
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耳廓。
然後她從架子上取下一張素白的半臉麵具。
沒有花紋，沒有顏色。
她看了它一眼，扣在臉上。
溫天安在架前站著，沒動。
蘇淺月隔著麵具看了他一眼：“你那張臉已經夠像麵具了，不用挑了。”
說完她自己先頓了一下。
蘇清鳶從架子上取下一張純黑的半臉麵具。
她看著手裡的麵具，把它往他麵前遞了半寸。
溫天安的目光在那個麵具上停了一瞬，伸手接了過去。
蘇淺月隔著麵具看著那個遞和接的動作，目光在上麵停了一瞬。
“你遞的他就接。”
語氣輕得像隨口一說，可說完之後，她自己先沉默了一息。
然後她又開口，聲音輕了幾分。
“太認真了。”
蘇清鳶的手指在麵具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她開口：“什麼太認真。”
聲音從素白麵具後麵傳出來，比平時輕。
蘇淺月沒回頭：“什麼都太認真。他那張臉，我們三個人站在這裡，還有今晚。”
三個人都戴上了麵具。
純黑、素白、蚌殼雲母。
他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一息——隔著麵具看彼此。
臉被遮住了，身形還在。
衣角還是剛才的衣角，站姿還是剛才的站姿。
蘇清鳶隻是戴素白麵具的人，蘇淺月隻是戴雲母麵具的人，溫天安隻是戴純黑麵具的人。
他們三個可以並排走在人群裡，可以說話也可以不笑。
前麵是雜耍攤。
噴火表演正在高潮，一個赤膊大漢仰頭灌了一口酒，對準火把猛地一噴——呼的一聲，火柱竄起三丈高，周圍一片驚呼。
蘇淺月擠進人群去看，被後麵湧上來的人潮推得往後退了一步，後背撞進溫天安懷裡。
這一次她沒有立刻讓開。
火滅了，周圍鼓掌。
她又站了一息，然後往旁邊挪了半步。
“你聞到沒有。”她隔著麵具吸了吸鼻子，“那邊有烤栗子的味道。”
溫天安說：“沒有。”
“你鼻子不太行。”
蘇清鳶在旁邊安靜站著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我聞到了。烤栗子，在右邊。”
三個人同時往右邊看了一眼——一個烤栗子攤正冒著白氣，老板拿鏟子翻著栗子，嘩啦嘩啦的。
蘇淺月說：“那你看完雜耍去買。”
溫天安說：“好。”
噴火又開始了。
這一回是雙人噴火，兩道火柱交在一起，在夜空中炸開。
蘇淺月擠在人群前麵看。
溫天安站在她身後，蘇清鳶站在他身側。
人潮湧過來的時候，她的肩膀擦過他的手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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