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7章 燈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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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五，天還沒亮透。
溫天安坐在武略科二樓的床沿上，一夜沒合眼。
他整夜都在翻腦子裡的書。
《禮記》——“男女不雜坐，不同椸枷，不同巾櫛，不親授”。
已經晚了。
《世說新語》——名士風流，什麼都敢乾。
乾完之後呢？沒寫。
《詩經》——“寤寐思服”“輾轉反側”。
詩裡沒寫輾轉完了該怎麼辦。
天亮了。
他穿好衣裳出了門。
走到東院門口的時候，他站住了。
門還關著。
過了一會，門從裡麵開了。
蘇淺月站在門內，頭發挽了，一縷垂在耳側。
她看著溫天安，手還搭在門邊上。
“站了多久了。”
“剛到。”
溫天安的目光越過蘇淺月肩頭，往院子裡落了一下。
蘇清鳶站在廊下，月白披風，手裡端著一杯水。
那杯水她端了很久，從望見他的氣起就開始端。
現在水已經涼透了。
她看見妹妹的耳根紅了。
她也看見溫天安的目光——看了妹妹一眼，然後抬起來看她。
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息，然後移開了。
蘇清鳶把水杯擱在欄杆上。
杯底磕在木頭上的那一聲，比她預想的響了一點。
她鬆開手指。
三個人各自站著。
蘇淺月在門檻內側，手從門邊垂下來。
蘇清鳶在廊下，手指離了杯壁。
溫天安在門檻外麵，隔著蘇淺月看著院子裡的某一處。
沉默。
然後溫天安開口了。
“今晚有燈會。”
他不敢看蘇淺月，也不敢看蘇清鳶。
“一起出去走走。”
蘇淺月的手指在門邊輕輕攥了一下。
她張了張嘴，又合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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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清鳶站在廊下，看見妹妹沒有應。
她的嘴唇動了一下，抿住了。
沉默比剛才更長。
正房的門開了半扇。
姚奶奶站在門後，手裡拿著一個空碗。
她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三個人，說：“你倆跟天安出去逛逛也挺好。”
她把碗擱在桌上。
“今天街上熱鬨，元宵嘛。省得你倆自己出去帶一堆人跟著，誰都不痛快。”
說完轉身回屋。
門虛掩上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息。
廊下的蘇清鳶把目光收回來。
蘇淺月站在門口，低著頭。
溫天安的肩膀不自覺地鬆了半分。
他開口：“酉時三刻，我在側門口等你們。”
蘇淺月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蘇清鳶沒有出聲。
她轉身時衣擺輕輕晃了一下。
溫天安轉身走了。
蘇淺月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穿過月洞門。
她抬手把門合上，合得很慢。
門板合攏的那一瞬，她把額頭在門框上輕輕抵了一下。
廊下欄杆上擱著那杯水。
水麵微微晃著，慢慢平了。
等待的時間很漫長。
溫天安回到西院，在床沿坐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站了一下，又走回屋裡。
翻開一本舊書，看了一頁，翻過去了，又翻了一頁。
合上書，坐在石階上，看著西院那麵牆上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挪。
蘇清鳶回到東廂，在窗邊站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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