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削到本小姐滿意為止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滿意過。”
顧宛靈沒接話，用額頭在他肩上用力頂了一下，頂完繼續靠著，不說話了。
然後溫天安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熱。
從腰腹深處往上竄。
他下意識摸了一把懷裡，空的。
陶瓶擱在住處桌上，忘了帶。
他今天是來借城牆的，沒打算待這麼久——他壓根兒就沒想到今晚會來獵場。
從顧鎮川嘴裡聽到“嫁妝”兩個字之後，亂糟糟的念頭占據了腦子，把他出門時該帶的東西全都擠到了腦袋外麵。
顧宛靈平穩了的呼吸，在溫天安身上開始變重。
溫天安猛地站起來。
顧宛靈靠了個空，差點從石頭上歪下去，一把撐住石頭穩住身形，抬頭瞪他：“你乾嘛——”
“天不早了，你先回去，我練會兒拳。”溫天安聲音啞得厲害，沒等她回答，轉身大步走進溪水深處。
溫天安背對著顧宛靈，肩膀繃得很緊。
顧宛靈坐在石頭上，攥著木劍，愣了一瞬，然後皺起眉。
“你站那兒乾什麼——水不涼啊？”
溫天安不回頭。
顧宛靈盯著他的背影看了片刻，把木劍往石頭上一擱，站起來踩進水裡。
水沒過她的小腿，冷得她倒吸了一口氣，但她沒停。
她繞到他身前，抬頭盯著他的臉，眉頭皺得更深。
“本小姐問你話呢。你到底怎麼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她感覺到有東西觸碰到了小腹。
在水裡觸感有些鈍，她低頭看了一眼——水麵下，一團黑黑的影子。
顧宛靈皺了下眉，以為是截爛樹枝，伸手抓住想撥開。
那截爛樹枝沒被撥開，顧宛靈用力拉了幾下也沒用。
“嘶。”
溫天安倒抽冷氣的聲兒落進水裡，連溪水淌過石頭的聲響都停了。
顧宛靈僵在原地，手指還維持著攥住的姿勢。
三息之後她才猛地回神，甩手往後退，腳下踩滑一塊卵石，腳踝磕得生疼也沒敢停。
“……淫賊。”
她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，和去年獵場醒來看見溫天安時，分毫不差。
溫天安腹底那股火竄得更凶，連後頸都燒得發疼。
藏不住了。
溫天安沒看顧宛靈，側著身往後退，一直退到水淺的灘塗，才背靠著岸石坐下去，再慢慢滑進水裡。
冷水漫過肩頸，把竄到喉嚨口的熱意壓下去幾分，
可心跳擂得太響，連水下的石子都像是在震。
薄水覆在溫天安身上，光影晃得輪廓軟而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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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宛靈釘在原地，臉燒得能燙熟溪水，胸口起起伏伏，氣都喘不勻。
可她盯著他看——他閉著眼，眉峰擰成了結，下頜線繃得死緊，喉結滾得又急又重，從頭到尾沒往她這邊瞟一眼。
不像耍流氓的樣子。
腦子還在喊“快走”，腳已經先一步踩進了水裡。涼水漫過小腿肚，她停在他身側，目光落在水麵晃蕩的光影上，沒敢往下看。
“你到底怎麼回事。”
顧宛靈聲音還抖著，凶氣卻散了大半，尾音軟得自己都沒察覺。
“……功法的毛病。”
“什麼毛病能燒成這樣。”
“陽盛，腎陽上亢。隔段時間發作一次，喝藥能壓下去。”溫天安喉結滾了滾，像是廢了很大勁才說出口，“今天出門沒想到會待這麼久。”
顧宛靈站在水裡，她把這話在腦子裡碾了三遍，才慢慢嚼明白——不是耍流氓，是真的病了。
“那現在怎麼辦。”
溫天安終於睜開眼，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她臉上，聲音不大，卻像砸在水麵：“……幫我。”
“接觸。”
接觸兩個字落進水裡，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顧宛靈下意識攥緊了手，指尖發燙，連抬都不敢抬。
腦子裡亂糟糟的，一會兒是娘說的“你當勉勵”，一會兒是去年這條溪裡，他抱著渾身滾燙的她紮進水裡；一會兒是斷成兩截的木劍，一會兒是他肩上的溫度，還有他低頭削木頭時，垂下來的眼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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