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爭了半晌，蘇正清被趕去了書房。
溫天安一早就堵在無病堂，把杜少穀從診室裡拽出來。
“老杜，姚奶奶咳嗽，你去一趟。”
“咳嗽著風而已，多大事，我這兒還排著三個病人——”
“病人我替你盯。你去蘇府。”
杜少穀斜他一眼。
“你替我盯？”
“方子我都能替你寫。”
杜少穀盯了他兩息，起身把脈枕一推。
“行，你厲害。我去。”
杜少穀到蘇府，把了脈，沉吟片刻。
姚奶奶靠在床頭笑：“杜大夫別這副臉，我又不是不行了。”
“老姐姐這話不對。我行醫這麼些年，最怕病人說自己沒事。”
杜少穀開了方子，用的全是溫天安從十萬大山帶回來的藥材。
出了房門，溫天安等在廊下。
“怎麼樣。”
“小毛病。三副藥就好。”
杜少穀把方子塞進藥箱，抬眼掃他。
“你急什麼。”
“沒急。”
“沒急你一大早堵我門？”
“沒堵。”
杜少穀哼了一聲，背藥箱走了。
到院門口又回頭補了句：“藥煎好趁熱喝，別放涼。”
那三天溫天安每天早上都去姚奶奶屋裡。
第一天他端了粥過去，姚奶奶接過來喝了一口，說這粥是你熬的吧。
溫天安說廚房熬的。
姚奶奶說廚房熬的粥不糊底。
溫天安低頭看了一眼碗底——糊了。
他把碗往她手裡推了推，說糊了也能喝。
姚奶奶笑了，眼角紋堆在一起，用勺刮了刮碗底的糊痂，笑著吃了。
第二天他又端了粥過去。
這回沒糊。
姚奶奶喝了大半碗，把碗擱在床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天天往我這兒跑，不用去武略堂？”
“這幾天沒課。”
“那你也去忙你的。我一個老婆子咳嗽兩聲，不用人守著。”
溫天安沒動。
他把藥碗端過來，用手背試了試碗壁的溫度。
“藥不燙了，趁熱喝。”
姚奶奶接過藥碗喝了一口。
“杜大夫這藥比上回那個大夫的還苦。”
溫天安說良藥苦口。
姚奶奶從碗沿上方看了他一眼。
第三天，姚奶奶不咳了。
杜少穀來複診，把完脈說好了，但還是補了句：這幾天別進廚房，別揉麵，別早起。
蘇正清說聽見沒有，姚奶奶說聽見了，你們倆一人說一遍，我又不聾。
第四天早上，溫天安去廚房端早飯。
走到門口，看見姚奶奶站在灶台前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正在揉麵。
金鐲子在手腕上碰出細碎的輕響。
蘇正清站在她身後，手裡拿著杜少穀開的方子，正在念——“老杜寫的是別揉麵，別早起，你這是一條都沒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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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奶奶頭也沒回，說我又不聾，他寫他的我揉我的。
蘇正清看見溫天安來了，把方子往他手裡一塞，說你來得正好，我是管不了了，說完轉身走了。
姚奶奶聽見腳步聲，沒回頭。
“你別跟他一夥。餅快好了，去拿碗。”
溫天安把方子擱在灶台上。
走上去，從她手裡把麵團接過來。
“我來。”
姚奶奶手裡空了，愣了一下。
溫天安已經開始揉了。
麵團在他手裡轉了兩圈就歪了，他用手背往回推，推過了，麵團又歪到另一邊。
他拿起擀麵杖擀皮，擀出來一頭厚一頭薄。
姚奶奶在旁邊笑了一聲。
“你那手是切肉的，不是揉麵的。”
她站起來，接過擀麵杖，把那張厚薄不均的皮重新擀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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