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2章 長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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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七，蘇淺月推開西院的門，手裡拎著一頂草帽。
麥稈還帶著青黃，帽簷內側壓了一圈細藍布條，是她常穿那件衣裳的顏色。
“試試。”
她把草帽塞進溫天安手裡。
溫天安接過來，指尖蹭過內側藍布，翻過來戴上。
蘇淺月退後半步歪頭看，看了片刻，上前抬手把帽簷往下壓了半分，隨即收退回原位，抱起胳膊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老說你是種地的。戴上這個，更像了。”
溫天安摘下草帽，指腹按在帽簷內側的藍布條上。
“編了多久。”
“沒多久。”
她把手背到身後。
他目光落下去，看見她食指纏了一小截白布，布邊還沾著一點麥芒。
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，手往袖子裡又縮了半分。
“麥稈劃的。編這個比縫衣裳費手。”
說完走到石凳坐下，從袖中摸出棋盒，輕擱在石桌上。
“下棋。”
棋到中盤，溫天安一角黑子被圍死。
蘇淺月落子很慢，每一顆都頓一頓。
白子在中腹忽然退了一步，空出一個剛夠他黑子鑽進去的縫隙。
“你讓我。”
“沒有。”
她眼睫垂著，盯著棋盤紋路。
“我就是想下慢一點。”
終局，他贏半目。
蘇淺月望著棋盤半晌，伸手拿過桌上的草帽，翻到內側，指腹順著藍布條輕輕抹了一道。
“這頂草帽，戴到散了為止。”
“好。”
“散了也不許扔。”
“好。”
三月裡顧宛靈來過一次。
前幾日顧洪軍來無病堂看腳踝，外衫落在了診室。
她推門進來時，鹽粒正蹲在診桌上舔爪子，比冬天胖了一圈，肚皮圓滾滾的，毛亮得泛光。
杜少穀翻著藥櫃，頭也不回：“這貓現在一天三頓，老鼠都不逮了，前天還偷我半條魚。”
顧宛靈站在桌前，低頭看它。
鹽粒抬眼望她。
她指尖碰了碰它的耳尖，鹽粒沒躲，眯起眼，喉嚨裡滾出咕嚕聲。
杜少穀頭也沒回：“這貓平時不讓人碰。”
顧宛靈收回手：“它知道誰是自己人。”
她拿起椅背上的外衫搭在臂彎，目光掃過後院。
溫天安靠在紫檀椅上，草帽拉下來遮了半張臉，呼吸勻得像真睡著了。
她沒出聲。
走到院門口，才撂下一句：“裝睡就裝像點。”
顧宛靈說完便推門出去了。
鹽粒從桌上跳下來，蹲在門檻上，望著她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同一天傍晚。
蘇清鳶的指尖從溫天安眉心移開，一片暖光還留在溫天安眼皮上——像午後從樹葉間漏下來的那種，帶著青草和泥土的腥甜。
第五道裂痕在光裡慢慢長合。
他再睜開時，她已經走到門口了。
月光落在桌上，擺著幾塊糖。
四月中。
天開始熱了，風裹著暖意，吹在臉上不涼。
溫天安去無病堂拿寒藥湯，進門時顧洪軍正趴在診桌上，杜少穀往他手裡塞了包藥。
顧洪軍看見他，立刻站直。
“溫教習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半分。
“我姐今天去獵場了，說去遛馬。”
溫天安掃了他一眼。
顧洪軍耳根一紅。
“不是她讓我說的。我自己說的。”
杜少穀包著藥，頭也沒抬，嘴角勾了一下。
獵場溪邊。
顧宛靈坐在那塊石頭上，赤著腳浸在溪水裡。
和兩個月前，是同一塊石頭。
她沒削東西，也沒做什麼，就坐著。
腳趾偶爾輕輕撥一下，水麵漾開細圈，又慢慢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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